劉天坐在老糧站院子的石凳上,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他彈掉菸頭,又點了一根。
院牆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遠處汽車駛過的聲音,然後又歸於安靜。
金爺下一步會怎麼走?
劉天吸了口煙,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這兩天的事。
金爺的三線設伏,自己這邊雖然沒吃大虧,但也沒占到便宜。大飛被廢了,可金爺手下還有浪三兒,還有圓臉那十個帶槍的,暗中還不知道有多少隱藏的力量。
下一步,金爺肯定不會再搞,這種大規模伏擊了。警方盯得緊,他不敢在市區開槍。
那他會怎麼弄?
劉天正想著,院門被推開,老鬼快步走了進來:「默哥。」
劉天抬起頭:「怎麼了?」
老鬼走到石凳前,低音說:「暗堂的兄弟剛傳回來消息,南郊那邊有動靜。」
劉天眼神眯了起來:「什麼動靜?」
「圓臉帶著手下,從長臉的撞球廳撤了。」老鬼說道。
劉天又吸了一口煙:「確認?」
老鬼點了點頭:「暗堂的兄弟親眼看見的。現在長臉的撞球廳里,就剩下他自己的人,一個金爺的手下都沒留。」
劉天把煙叼在嘴裡,沒說話。
老鬼繼續說:「長臉在撞球廳里發火,砸了不少東西。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他在罵。」
「罵金胖子過河拆橋,不講義氣,祖宗八輩兒都罵遍了。他手下那幫人也慌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劉天吸了口煙,煙霧慢慢散開。
「金爺這是把長臉當棄子了。」
老鬼坐了下來:「我也是這麼想的。圓臉帶人撤走,說明金爺暫時不,願再跟咱們正面衝突。警方盯得緊,他不敢再搞大動作。」
「那長臉現在就是塊肥肉。」劉天說。
老鬼身子往前傾了傾:「問題是,咱們咬不咬?如果這是金爺的圈套呢?他故意把長臉丟出來當誘餌,等咱們上鉤,再殺個回馬槍。」
劉天彈了彈菸灰:「有這個可能。」
老鬼點點頭:「所以我讓暗堂的兄弟繼續盯緊,金爺別墅那邊。目前傳回來的消息是,金爺那邊很安靜,浪三兒那邊撤回原來的據點後,也沒有異動。」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腦子裡快速推演著。
如果現在帶人去打南郊,金爺會不會半路殺出來?如果不去,長臉會不會趁這個機會跑了?
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劉天站起身:「不管是不是圈套,這個機會不能放過。長臉在金爺手裡就是顆棋子,現在金胖子不要了,他牛逼不起來了。」
「趁他病,要他命。」
老鬼也站了起來:「那我集合兄弟們?」
劉天點點頭:「暗堂繼續盯金爺和他的手下,有任何異動立刻報我。讓黑子和刺青帶人封鎖南郊所有出口,別讓長臉跑了。」
「于振東帶武堂精銳,連夜奔向南郊。」
「我跟阿龍隨後就到。」
老鬼立刻轉身去安排了。
劉天站在院子裡,把菸頭掐滅,彈進牆角的垃圾桶里。
阿龍從倉庫里走了出來:「有活兒?」
「南郊長臉被金爺拋棄了,現在是個廢人。咱們去把他清了。」劉天看著阿龍說道。
阿龍點了點頭,沒多問。
......
南郊,撞球廳。
長臉一個人坐在吧檯前,手指夾著煙,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沒彈。
他還在琢磨圓臉帶人撤離的事兒。
撞球廳里空蕩蕩的,原本金爺那十個手下坐的角落,現在只剩幾把空椅子。
自己的二十多個手下,三三兩兩散在廳里。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都在看著他,等他拿主意。
長臉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
一個心腹壯著膽走過來:「臉兒哥,兄弟們都在等你的話呢,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長臉沒吭聲。
心腹繼續說:「圓臉兒那幫人走了,金爺這是把咱們丟了啊!天道幫那邊肯定不會放過咱們,要不……咱們也撤?」
長臉抬起頭,瞪著手下:「撤?他媽的能撤去哪?」
心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長臉把煙狠狠按在菸灰缸里:「老子在南郊混了這麼多年,地盤、人脈、生意全在這兒。」
「撤了,老子就他媽一無所有了!」
心腹縮了縮脖子:「可是……」
「沒什麼可是!金胖子不仁,別怪老子不義。他不就是怕天道幫嗎?老子不怕。陳默要敢來,老子跟他拼了!」長臉打斷他怒聲說道。
話雖這麼說,但長臉心裡其實很清楚。
自己根本不是天道幫的對手。
這次黑子和刺青,帶著百十號人堵在路口,自己這邊幾十號人,被壓得都抬不起頭。
要不是圓臉有槍鎮著,早就被打散了。現在圓臉走了,金爺也不管自己了,光靠自己滿臉的這幾十號人,拿什麼跟天道幫拼?
長臉咬了咬牙。他拿起手機,翻了一遍通訊錄,緊接著打了幾個電話。
越打長臉的臉色越難看。
老城區的幾個老相識,以前一起喝過酒的,稱兄道弟的,現在打過去,一個接一個地推脫。
有的說不在雲城,有的說最近風聲緊不方便,有的乾脆不接電話。
長臉罵了一聲,把手機摔在吧檯上。
「操你媽的!平時稱兄道弟,真到有事了,一個都靠不住!」
手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接話。
長臉深吸一口氣,從吧檯後面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把鋸短了的獵槍。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長臉把獵槍拿在手裡:「都給我聽好了,讓兄弟們守住南郊的地盤,不管誰來,給老子朝死里打!」
手下們互相看了看,有的應了一聲,有的低著頭沒說話。
長臉正要再說什麼,突然,撞球廳的門被人猛的推開。
一個小弟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喘著粗氣:「長臉哥,不好了!天道幫的人往咱南郊來了。」
長臉手一抖,獵槍差點掉在地上。
「來了多少人?」他問。
「很多,四面八方都是人。已經把咱南郊各個出口都堵死了。」
長臉的臉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