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打掃得差不多了。
于振東順手撿起一把開山刀：「我操，這幫孫子跑得真快，連傢伙都不要了。嗯，這刀還行，回去磨磨能用。」
劉天看了看四周，然後轉過頭，看向蹲在那的東北虎。
東北虎還一直抱著山豹。
他把山豹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嘴裡小聲念叨著什麼，聲音太小，誰也聽不清。
劉天走過去，蹲在東北虎旁邊。
「虎哥。」
東北虎沒反應。
劉天又喊了一聲：「虎哥，得走了。兄弟們的傷得趕緊處理，天亮了警察就該來了。」
東北虎這才慢慢抬起頭，眼睛通紅，他看著劉天，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山豹……跟了我七年了。」
劉天點了點頭，沒說話。
「七年前他剛從南省來雲城，身上一分錢沒有，就在我修理廠門口蹲著。我問他幹啥，他說找活干。我說你會幹啥，他說啥都能幹。」東北虎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七年，他給我擋過三次刀。這次……」
劉天拍了拍東北虎的肩膀。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晃了一下才站穩，劉天趕緊扶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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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虎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看了一眼四周躺著的東郊兄弟，有的被抬上了車，有的被架著往路口走，有的已經蒙上了布。
活著的還能動的，都在幫著收拾。
東北虎的拳頭握緊了。
劉天看著東北虎：「虎哥，這裡不能待了，先把兄弟們安頓好。山豹……你也得帶回去。」
東北虎沉默了幾秒，然後蹲下身，把山豹抱了起來。
劉天走向自己開來的麵包車，打開後門：「放這兒吧。」
東北虎把山豹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又看了一眼，然後關上了門。
「虎哥，我送你回東郊。」劉天說。
東北虎沒說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阿龍和于振東上了另一輛車，跟在後面。
車廂里很安靜，東北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一句話不說，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天也沒打攪他，只是專心的開著車。走了二十多分鐘，到了東郊的修理廠。
修理廠的院子裡，留守的幾個兄弟看到有車回來，趕緊跑了過來。
可當看到劉天從車上下來，又看到東北虎從后座，抱出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時，全都愣住了。
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湊過來：「虎哥……這是……山豹哥？」
東北虎沒說話，抱著山豹往裡走。
其他人跟在他身後，沒人敢問。
修理廠最裡面有個小房間，平時是山豹住的。東北虎推開門，把山豹放在床上，又拉了被子蓋住。
他站在床邊，背對著所有人。
劉天站在門口，看著東北虎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東北虎轉過身來，走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陳默，今天的事……謝了。」
劉天搖了搖頭：「都是自家兄弟。」
東北虎看著他，眼神里有很多東西，但最後只說了一句：「去辦公室坐坐？」
劉天點了點頭。
辦公室很小，就十來個平方。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角的塑料箱上放著地圖和帳本。
東北虎從桌底下摸出一瓶白酒，擰開蓋子，倒了兩個搪瓷缸子，把其中一個推到劉天面前。
劉天接過來，喝了一口。
酒是散裝的，辣嗓子，但夠勁兒。
東北虎也喝了一口，放下缸子，手指摸著搪瓷缸的邊緣：「山豹的家在河南的一個村子。他跟我說過，他爹死得早，他媽還在，還有兩個姐姐。」
劉天沒說話，認真的聽著。
「他一直想回去看看他媽。上次他還跟我說，他媽身體不好，準備回去一趟，我說再等等。結果……」東北虎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大口酒。
劉天也陪了喝了一口。
東北虎放下缸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喬老三那狗日的，死了算便宜他了。」
「他雖然死了，但這事不會完。」劉天接過話。
東北虎抬起頭。
劉天繼續說：「喬老二和十三堂那幫人不會就這麼算了，後面的事還會很多。」
東北虎點了點頭：「我知道。」
「虎哥，你這邊……以後打算怎麼辦？」劉天看著他問。
東北虎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後把缸子放在桌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屋裡安靜了幾秒。
劉天點點頭：「有什麼需要，你開口。」
東北虎看了一眼劉天：「陳默，你今天救我一條命。我東北虎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以後天道幫的事，就是我的事。」
劉天擺了擺手，站了起來：「都是兄弟，不必多說。我這得回去了，天道幫最近也不安穩。」
東北虎站起來：「我送送你。」
兩人走出辦公室，院子裡的兄弟還在忙碌，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收拾傢伙。
眾人看見東北虎出來，都停下來喊了一聲：「虎哥」。
東北虎擺了擺手：「都忙去吧。」
走到門口，劉天轉過身：「虎哥，山豹的後事，你打算怎麼安排？」
「明天送回河南。」東北虎說。
劉天點了點頭：「文城那邊的人，說不定還沒死心，你萬事小心。」
「放心，我心裡有數。」東北虎說道。
劉天沒再多說，深深看了東北虎一眼，然後轉身上了車。
阿龍和于振東的車跟在後面，兩輛麵包車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東北虎站在修理廠門口，看著車尾燈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他轉身走回院子裡，門口的幾個兄弟還站著沒動。
「都他媽圍在這兒幹嘛？不用睡覺了？」東北虎罵了一句。
兄弟們散了。
東北虎一個人走到山豹的房間門口，推開門。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山豹的臉。
山豹的臉很安詳，像是睡著了。
東北虎就那麼坐著，一句話沒說。
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一張單據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