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城通往文城的公路上。
天已經全黑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國道上疾馳，車速都快飆到一百二了。
黑俊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副駕上放著一包拆開的華子，旁邊還有一瓶礦泉水。
「老三沒了。」
二哥的話，到現在還在他耳邊響著。
黑俊腦子裡，此時閃過了很多畫面，他想起了小時候。
他媽去世得早，他爸又常年跑貨，每年暑假就把他往姑姑家一丟。
姑姑對他比親兒子還親，吃飯時總給他夾菜，睡覺時總把他的床鋪了又鋪。
喬老二比他大幾歲，從小就帶著他和喬老三玩泥巴、掏鳥窩、去河裡摸魚。
喬老三跟他年紀相仿，整天「阿俊阿俊」的喊著。那個稚嫩的聲音，現在還扎在他心裡。
「阿俊，咱們去摘枇杷吧。」
「阿俊，二哥又欺負我了。」
「阿俊，你看我抓到了一條蛇。」
黑俊咬著牙，喉嚨里像是堵了塊石頭。他伸手去摸副駕上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著。
煙吸進去，在肺里轉了一圈，又狠狠吐了出來。
他猛打方向盤，繞過一輛大貨車，然後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從瑞城開到文城，開車需要兩個半小時，黑俊硬生生只用了兩小時。
晚上九點多，越野車駛入了文城地界。
文城比瑞城大得多，城市規模是瑞城的三倍多，幾條主幹道非常繁華。
黑俊沒心思看這些，直接拐進了通往屠宰場的那條路。
屠宰場的位置在城西靠近郊區的地帶，四周都是舊廠房和老式的筒子樓，路面坑坑窪窪的，路燈也壞了大半。
越野車的底盤已經夠高了，但過坑的時候，還是被颳了一下，發出金屬的摩擦聲。
黑俊連看都沒看，繼續往前開。
遠遠的，就看見屠宰場的大鐵門敞開著，院子裡亮著燈。
黑俊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他坐在車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下了車。
院子裡停著幾輛皮卡，還有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幾個十三堂的小弟蹲在牆根處，看見黑俊下車，都站了起來，卻沒敢說話。
黑俊看了他們一眼，直接往辦公室走。辦公室的門半掩著，他推門進去。
屋裡很亂，桌上擺著好幾個空的酒瓶，地上有一個摔碎了的瓷盤，碎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喬老二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不知道在那想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喬老二轉過頭。
兩個表兄弟一對視，喬老二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站起來，踉蹌了一下，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黑俊。
「阿俊……」喬老二的聲音沙啞，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黑俊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喬老二的後背。這一拍，喬老二徹底繃不住了，整個人都垮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三……老三沒了……渾身都是刀口……那幫畜生……」
黑俊等喬老二緩了幾口氣，才輕輕推開他，問：「老三呢？」
喬老二用手背擦了一把臉，指了指裡屋：「在裡面。」
黑俊轉身往裡走，喬老二跟在後面。
裡屋是個小隔間，平時用來放雜物。現在雜物都被搬走了，只在中間放了一張床，床上用白布蓋著一個人。
黑俊走過去，在床前站住了。
他停了兩三秒，然後蹲下身，伸手掀開了白布，看到了喬老三的臉。
那張臉已經算不上是臉了，刀痕橫七豎八，最長的一道從左邊太陽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外翻，血已經干成了黑紫色。
黑俊看到喬老三的樣子，手指緊緊捏住了白布的邊緣。
喬老二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站在門口，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當天就讓小弟去跟老三說……讓他小心點……他說沒事……他說帶著那麼多人……誰知道殺出來個天道幫……」
黑俊把白布重新蓋上，然後站起來，轉過身，看向喬老二，眼神冰冷。
「二哥，把事情經過跟我說說。」
喬老二忍著淚，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怎麼得到那條線路的消息開始，到山豹截了他走私牛的貨，再到喬老三帶人去東郊討說法，再到聯合文城的人去打東郊......
黑俊聽完，點了根煙。
「陳默，東北虎！」黑俊咬著牙低吼著。
喬老二看著他：「阿俊，十三堂還有不少人......」
「不用，你的人，留著看家就行。」黑俊打斷了他。
喬老二愣了一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黑俊把菸灰彈了彈：「天道幫什麼來頭？陳默這個人，你摸清楚沒有？」
「天道幫是雲城新起來的幫派，老大叫陳默，二十多歲，外地人。來雲城短短半年多時間，就把原來的地下勢力都幹掉了，現在算是雲城最大的幫派。」喬老二把讓人打探到的消息說了一遍。
「那東北虎呢？」黑俊問。
「東北虎是東郊的地頭蛇，有幾個修理廠。他手下都是一批外地人，都挺能打，和天道幫算是盟友。」喬老二說。
黑俊聽完，沉默了半晌。
他把煙掐滅在桌上，目光看著窗外：「現在去報仇，他們肯定有防備。先讓他們以為這事過去了，等他們放鬆警惕了，再動手，一擊致命。」
喬老二點了點頭：「阿俊，二哥都聽你的。」
黑俊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姑姑那邊，你瞞著不要告訴她，她年紀大了，受不了這種刺激。」
「我知道。」喬老二應道。
「姑姑從小把我養大，三哥的仇，我會讓陳默和東北虎百倍償還。」黑俊狠聲說道。
話音剛落，喬老二突然開口：「對了，阿俊，還有一件事。」
「啥事？」黑俊看向喬老三。
「手下的人去雲城打探消息的時候，聽說東北虎親自把那個山豹，送回河南老家安葬了，昨天剛走。」
黑俊的眼神一下子眯了起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黑俊冷笑道：「真是天隨人意，河南？哼......」
喬老二一愣，不明白黑俊的意思。
黑俊湊在喬老二耳邊，低聲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