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虎跪在地上，那兩個字始終說不出口，他怕老太太接受不了。
老太太這時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還是不相信的問：「曉山……曉山咋了？」
東北虎抬起頭，撒了個謊。
「大娘，曉山在工地上......出了事故。樓上的東西掉下來，砸到他了。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已經晚了。」
老太太站在門口，整個人定住了。
她看著東北虎，又看了看東北虎身後的兩名小弟。那倆小弟低著頭，誰也不敢說話。
「你們......你們是說......」
老太太的聲音在抖，然後身子一踉蹌，差點摔倒。
東北虎趕緊站起來，扶住她：「大娘……大娘……您想開點……」
「你說啥？你說我兒咋了？」老太太猛地推開他喊著。
這時，兩個小弟轉身從金杯車上，抬下了山豹的遺體。
老太太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軟了。
「曉山！曉山吶……」
她撲到山豹身上，顫抖著掀開白布。白布下，是山豹那張已經沒什麼血色的臉。
「曉山......你睜開眼看看娘......娘在這兒......你睜開眼......」老太太抱住山豹搖晃著，整個人癱倒在地。
「我兒啊！曉山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我的兒啊！」
東北虎站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心如刀割。
老太太的哭聲，驚動了街坊鄰居。有人從屋裡出來，有人從巷子口過來，都圍在門口。
「桂蘭這是咋了？」
「那是曉山…….曉山沒了？」
「老天爺啊，曉山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是個孝順孩子......怎麼就這麼.....」
「桂蘭命真苦啊，丈夫死了，現在唯一的兒子也沒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老天不睜眼啊。」
東北虎聽著那些話，心裡更難受了。
他看著老太太，抱著山豹的遺體在那哭，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可惜，自己父母早已不在了。
就是想孝順，也沒有了機會。
一時間，東北虎的眼淚涌了出來。
過了會兒，他擦乾眼淚走上前去，輕輕拉起山豹娘：「大娘，地上涼，您起來。」
老太太被他拉了起來，但整個人還是站不穩。她靠在東北虎的身上，還在哭。
「大娘，先進去吧。」
東北虎扶著她，往屋裡走。
屋裡很簡樸，都是一些簡單的老家具，屋頂還是以前的，老式木頭房梁。
東北虎扶著老太太坐到床上，蹲在她面前輕聲說：「大娘，曉山沒了，我也很難過。但人死不能復生，您要保重身體。」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東北虎，眼睛已經紅腫，裡面全是淚。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從小就想著我......他從來不讓我操心......」
老太太哭著說了很久，說著山豹小時候的事。東北虎坐在旁邊，靜靜的聽著。
過了一會兒，老太太總算穩住了情緒。她抹了把眼淚：「我替曉山謝謝你們了！」
東北虎聽到這話，心裡說不清的難受。
「大娘，您放心，曉山的事兒，我都安頓好才會走。」
他讓兩個小弟出去，找村里人幫忙，選了個地方，準備安葬山豹。
村里人聽說曉山死了，都來幫忙，兩個姐姐也都接到了信兒，趕了過來。
有人幫著挖坑，有人幫著抬，有人幫著張羅。東北虎站在山豹的墳前，看著泥土一鍬一鍬蓋上去。
他看著那個小土包，低聲說：「山豹兄弟，你回家了。」
老太太看著那個墳包，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兩個姐姐也是不停的哭。
安葬完山豹，東北虎說：「大娘，我想把您接到雲城去，跟我一起住。」
老太太搖了搖頭：「我哪也不去。」
「大娘......」東北虎還想爭取。
「我家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曉山就在這兒，我走了，他找不到我。」老太太盯著墳包低聲說。
東北虎沉默了一會兒。
「大娘，這二十萬塊錢您拿著。」東北虎把包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看著他手裡的錢，搖了搖頭：「我不要。」
「大娘，這是工地對曉山的賠償，您應該拿著。」東北虎善意的說。
老太太看著他，又看了看包里的錢。一沓沓的，都是百元大鈔。
「這孩子，命沒了，要這錢還有什麼用？」老太太眼淚又流了下來。
東北虎眼眶也跟著紅了。
「大娘，您拿著。就當是曉山的心意。他一直想給您蓋個新房子，讓您過好日子。」
「是啊，媽，這是賠償款，您拿著吧。」兩個姐姐也說道。
老太太看了看兩個閨女，又看了看東北虎。她顫抖著接過錢，抱在懷裡，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孩子......這孩子......」
東北虎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說：「大娘，我得走了。」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這就要走？」
「嗯，雲城還有點事。」東北虎說。
老太太點點頭：「那……你們路上小心。」
「大娘，以後我有空，會來看您的。」東北虎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
老太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東北虎和兩個小弟也上了車，車子發動，緩緩駛出村子。
東北虎從後視鏡里，看見老太太還站在那裡，抱著那捆錢，呆呆地看著這邊。
車越開越遠，直到老太太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東北虎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他靠在副駕上，閉上眼睛。這兩天都沒睡好，現在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放下了。
沒多久，他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金杯車原路返回，行駛在高速路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東北虎突然被小弟搖醒了。
「虎哥！虎哥！」小弟喊著他。
東北虎猛地睜開眼：「咋了？」
「虎哥，你看前面！」後排的小弟喊道。
東北虎坐直了身子，順著小弟手指的方向看去。車燈的照射下，前方停著兩輛麵包車。
那兩輛車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