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臣從瑞城娛樂會所出來後,沒急著動手。他站在會所後門那條黑巷子裡,靠著牆,點了根煙。
十年了,他再次回到了瑞城。
這十年他經歷過的種種,沒有人知道,那根本就是人所能承受的。
阿邦救過自己,但僅僅也只是讓自己活著。自己從緬國過來時,阿邦說還了這次人情,從此再無瓜葛。
莊臣又抽了口煙,煙霧在夜色里散開,他那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藏在陰影里,誰也看不清。
一根煙抽完,他把菸頭踩滅,揣進兜里,然後沿著巷子往雲城方向走去。
一路無話。
莊臣到了雲城西郊後,拐進來一條老街。街兩邊都是些老式居民樓。
他發現街右邊有棟樓,有六層高,頂樓還有個小陽台,晾著幾件衣服。樓下是個修車鋪,這個時候已經關了門。
修車鋪旁邊的牆上,貼著各種租房的小GG。
他又看了看周圍,最後朝著修車鋪牆上貼的小GG走了過去。
……
這棟樓沒有電梯,樓梯間黑漆漆的,燈也壞了,莊臣一步一步往上走。
到了六樓,他掏出房東給的鑰匙,打開了左邊那間屋的門。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家具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子。窗戶對著西邊,從這裡能看見老糧站的院子。
莊臣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老糧站的院子裡亮著幾盞燈,燈光昏黃,能看見幾個人的影子在走動。
圍牆不高,兩米出頭,牆頭上拉了鐵絲網。大門口有兩個人在守著,都蹲在門口抽菸。
莊臣看了一會兒,放下窗簾。
他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然後在床邊坐下。伸手從自己的手提黑包里,摸出一個小望遠鏡。
莊臣拿起望遠鏡,走到窗前,又拉開窗簾一角,對準了老糧站的方向。
鏡頭裡,院子的情況更清楚了。
大門右側的那排矮平房,有個屋裡的燈亮著。屋門口有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在抽菸。
大門左邊的個角落裡,堆著一些沙袋,後面也有一個人,應該是暗哨。
莊臣看了大概五分鐘,放下瞭望遠鏡。
他記住了幾個位置:大門口兩個明哨,左邊牆角一個暗哨,右邊那棵大樹後面還有一個。
然後他把望遠鏡放回包里,躺在床上,閉上了眼。
......
老糧站裡面,劉天坐在桌前。
桌上攤著一張地圖,他用紅筆在幾個位置畫了圈。老鬼站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黑子推門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怨說:「默哥,這黑俊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這憋得慌啊!」
劉天抬頭看了他一眼:「憋什麼?站好你的崗,整天光想打打殺殺,你這是打殺有癮了?」
黑子尷尬的笑了下:「也不是,默哥。主要是天天就在這老糧站里待著,哪都不去,跟坐牢似的。黑俊那孫子到底想幹嘛?要打就打,要不打就拉倒,這麼耗著算什麼事?」
老鬼在旁邊說:「你別急,黑俊不是那種人。他吃了這麼大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那他倒是來啊!我都等得長毛了!」黑子抱怨道。
劉天放下筆,看著黑子:「別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你以為黑俊是什麼人?他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莽撞。」
黑子張了張嘴,沒說話。
劉天擺了擺手:「行了。你去看看外圍的兄弟,別讓他們打瞌睡。今天晚上,你負責東邊那片。」
黑子站了起來:「知道了,默哥。」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默哥,要是黑俊那孫子真來了,你得讓我沖前面啊。」
劉天說:「你先把夜裡的崗站好再說。」
黑子嘿嘿一笑,推門出去了。
劉天沒說話,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老鬼,你讓暗堂的兄弟再盯緊點,瑞城那邊一有動靜就報告。這兩天說不上來原因,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老鬼點了點頭:「默哥,我知道。你也別太緊張了,幫里什麼事兒你都一個人擔著,也要注意休息。」
劉天看著地圖,點了點頭。
老鬼沒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劉天看著老鬼離去的背影,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夜色已深,院子裡一切如常,除了巡邏值夜的兄弟來回走動,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盯著他看。
可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
連續三天,莊臣都沒動。
白天他就在屋裡睡覺,天黑了就起來,吃點東西,然後等到深夜。
第一天晚上,凌晨一點。
莊臣從六樓下來,沿著街邊的陰影,慢慢靠近老糧站那片區域。他沒有直接去老糧站的周圍,而是拐到老糧站對面,那棟六層居民樓的樓頂上。
站在這棟樓的樓頂上,整個老糧站的院子情況看的更清楚。
莊臣從包里掏出望遠鏡,趴在樓頂邊緣,開始觀察。
他先看大門:今晚那裡有兩個明哨,一左一右,都在抽菸,偶爾聊幾句。
然後他又看左邊牆角:那裡有個暗哨,蹲在沙袋後面,手裡夾著一根煙,正抽著。
再看右邊:那棵大樹後面有個人影,靠在樹幹上,也在抽菸。
莊臣仔細數了數,院子裡這個時候至少有十個人在活動。
他把望遠鏡對準那排平房,窗戶透出燈光,能看見有人在裡面走動。他在心裡記下每個窗戶的位置,每個門口的方向。
然後他開始看圍牆。
圍牆是紅磚砌的,大概兩米出頭,上面拉滿了鐵絲網。。
莊臣把目光集中在圍牆幾個角落。
東邊那個牆角,挨著一棵老槐樹,樹枝伸到了圍牆上頭。莊臣仔細觀察了一下那棵槐樹,樹幹很粗,能撐住一個人的重量。樹冠很大,枝葉茂密,能擋住視線。
他又看了看樹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些落葉,還有幾個腳印,不太清楚。
這個位置,應該是個盲區。
莊臣在心裡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