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聽到灰襯衫男人的話，心裡吃了一驚，躺在床上的楊帆和趙虎，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女人到了這裡就完了？為什麼這麼說？」劉天追問道。
灰襯衫男人沒再說話，又恢復成那個沉默的樣子，靠在牆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劉天見灰襯衫男人不再說話，也不好再多問，轉身躺回了床上。
這時候，楊帆湊了過來。他剛才一直豎著耳朵聽，見劉天不再追問，自己忍不住了。
楊帆走到灰襯衫男人床前，蹲下來，低聲說：「大哥，我剛來沒多久，啥也不知道，你能跟我說說這園區到底啥情況不？我心裡沒底，慌得很。」
楊帆說話的時候帶著點河南口音，語氣里透著那種，剛進城的年輕人的膽怯和不安。
灰襯衫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同情，但還是沒說話。
楊帆繼續說：「大哥，我也是被騙來的，家裡還有老娘，我就想活著回去。你行行好，能不能跟我說說，我心裡也好有個數。」
這話，好像戳中了灰襯衫男人心裡某個地方。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坐起身來，看了看宿舍門口，確認看守不在，才低聲說：「你真想知道？」
楊帆連忙點了點頭。
劉天也坐起來，裝作也是好奇的樣子，湊了過去。
阿龍和趙虎雖然沒動，但耳朵都豎著。
這時宿舍里的其他新人，聽到兩人的對話，也都好奇的坐了過來。
灰襯衫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這個園區里，新人來的時候，男人和女人是分開安排的，這你們剛來的時候，應該都見到了。」
「見到了，但為啥要分開啊？」楊帆問。
「一個是為了方便管理。另一個，男人和女人做的事情，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都得出業績。但女人完成業績的方式，有所不同。」灰襯衫解釋道。
「怎麼個不同法？」楊帆問。
灰襯衫男人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像是憤怒，又像是無奈：「女人需要出業績，有一部分是打電話騙人，和你們現在做的一樣。」
「但還有一部分，是靠出賣色相。」
「出賣色相？」楊帆愣住了。
灰襯衫男人繼續說：「只要進來的新人里，有長的有幾分姿色的，就會被安排去跟客戶視頻聊天。」
「看守們強迫她們穿上暴露的衣服，說一些露骨的話，引誘客戶充錢。」
「還有的更慘，會被安排去拍一些不堪入目的視頻，然後賣給網上的平台。」
「更慘的是那些長相出眾的女的，還會被逼迫拍攝一些更過分的視頻，甚至會被園區內的看守們輪流欺凌。」灰襯衫男人說這話時，眼神里露出憤怒的神情。
「輪流？我的天吶，這都沒人管嗎？」楊帆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又趕緊壓了下去。
「管？」灰襯衫男人冷笑了一聲。
「誰來管？園區的主管和看守們就是這裡的天，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有些不聽話的女的，甚至會被關進小黑屋和水牢，好幾天都不給飯吃，直到你服軟為止。」
「有很多女的因為忍受不了這種虐待，輕生自殺的很多。」
楊帆聽到這裡，拳頭握緊了：「那些自殺的，怎麼處理的？」
灰襯衫男人嘆了口：「都埋了！這地方深山老林的，埋個人還不容易？有的就扔到了後山，被野狗什麼的拖走了。」
「還有的就算死了，也會被掏空身體的器官，由專門的人員進行販賣。」
阿龍和趙虎在旁邊聽著，呼吸都變得粗重了，拳頭緊緊握起。
灰襯衫男人又朝門口張望了一眼：「這也是把男女分開的主要原因。怕女的鬧事，也怕男的看到自己女朋友或老婆被欺負，鬧出亂子來。」
「這個園區還好一點。有別的園區轉過來的人說，隔壁的園區基本就是勒索被騙人家的錢，剛來就會被虐待和暴打，讓你家人害怕，然後趕緊打錢。」
「等你這個人所有價值榨乾以後，就賣給別的靠網絡詐騙的園區老闆，繼續進行網絡詐騙。」
「總之，女人到了這裡，基本就是進了地獄。」
灰襯衫男人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絕望。
楊帆沉默了，他腦子裡全是楊雪的樣子。如果楊雪真的在這個園區，那她這半年多是怎麼過的？
他不敢往下想。
趙虎這時突然開口問：「大哥，那不會男女一直都見不到吧？」
灰襯衫男人看了他一眼：「見倒是也能見到，每個月的月底，就要進行一次業績大會，到時候男女都會聚在一起，而且……」
灰襯衫男人的話還沒說完，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你們幾個，幹什麼呢！」看守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在門口怒吼道。
灰襯衫男人瞬間躺下了。
楊帆聽到呵斥聲，反應也很快，一個箭步躺回了床上，後背對著門口。
宿舍里的人也都趕緊躺下，誰也不敢說話。
看守開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電棍，在宿舍里掃了一圈，冷聲道：「都他媽的不好好睡覺，聊什麼呢？誰帶的頭？」
沒人說話。
看守冷笑了一聲，走到楊帆的床前，用電棍捅了捅楊帆：「你，起來！剛才在那兒聊什麼呢？」
楊帆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迷迷糊糊地翻過身，揉著眼睛說：「啊？沒聊啥啊，我睡著了。」
「睡著了？我他媽的剛才明明看見你，坐在那兒聊天。」看守盯著劉天沉聲道。
楊帆裝作一臉的無辜的樣子：「大哥，我真沒有，我真的在睡覺，你可能看錯了。」
看守盯著他看了幾秒，見楊帆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也沒再追究，轉身走了出去。
「都他媽老實睡覺，再讓我發現誰瞎聊，明天讓你們加班到天亮！」看守臨走前丟下一句話。
宿舍門被從外面又鎖上了。
宿舍里久久沒人說話，只有偶爾翻身的動靜和壓抑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