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皮膚蠟黃,顴骨很高,眼睛小而無神,跟楊雪根本不沾邊。
楊帆愣在了原地,盯著那女人看了好幾秒,那女人神情閃爍了一下,然後皺著眉頭轉身走了。
楊帆站在原地,腿有點發軟。
他慢慢轉過身,擠過還在跳舞的人群,踉踉蹌蹌的往劉天那邊走。
音樂聲還在繼續,霓虹燈依舊閃爍,五顏六色的光打在楊帆的臉上,但此時的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走到劉天幾人身邊時,楊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著頭沒說話。
劉天看到他那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但他還是低聲問了一句:「不是?」
楊帆搖了搖頭,有氣無力的回答:「不是楊雪。」
趙虎也湊了過來,滿臉的不甘心:「你看清楚了?真是背影很像的那個?」
「師傅,看清了,不是楊雪,就是個陌生人。」楊帆聲音沉悶。
趙虎不說話了,臉色沉了下來。
阿龍沒出聲,但拿著啤酒瓶的手握緊了,仰起頭一口喝光了瓶中的啤酒。
幾個人都沉默了。
周圍的人群還在扭動,有人喝多了在那兒嗷嗷叫,有人摟著女人的腰在那兒晃,整個禮堂熱鬧得很。
但這種熱鬧跟他們幾個沒關係。
他們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裡,悲傷是安靜的,失落是無聲的。
趙虎不甘心,站起來,朝著女工區的那邊擠了過去。他一個個人看過去,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前排看到後排,每個女工的臉他都仔細看著,生怕漏掉一個。
但看了一圈兒下來,他心裡的那點不甘心也徹底失望,楊雪確實不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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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回到座位上,臉色很難看,搖了搖頭:「沒有,我一個個看的,確實沒有楊雪。」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那這樣看,楊雪可能不在這個園區里。」
這話一說出來,幾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楊帆急了:「那怎麼辦?咱們費了這麼大勁進來,她不在這個園區,那咱們不是白來了?」
劉天嘆了口氣:「如果她在這個園區,還好說,但要是她不在這個園區,那就麻煩了。」
「怎麼麻煩了?」楊帆問。
劉天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如果她不在這個園區,咱們就得想辦法被賣到別的園區去,才能繼續找。」
「但想被賣到別的園區,就得在這裡擺爛。這個過程肯定,免不了得挨一頓毒打,還得經受住園區的考驗,一個不小心,命就沒了。」
楊帆聽完,臉色更難看了。
趙虎也沉默了,拳頭握得緊緊的。
阿龍倒是鎮定,拍了拍楊帆的肩膀:「急也沒用,先摸清楚情況再說。」
劉天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都別慌,咱們還沒到絕路。這個園區找不到,那就想辦法去別的園區,總有辦法能找到她。但前提是,咱們得先活著,活著才有機會。」
幾人聽了,雖然心裡還是難受,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在幹嗎?」
劉天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轉過身,看見坤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他手裡拿著啤酒瓶,臉上雖然笑著,但眼神卻帶著陰狠,此時正盯著他們幾個。
劉天腦子轉得飛快,臉上立馬露出笑容,站了起來,點頭哈腰的說:「坤哥,沒什麼,我們幾個在商量怎麼才能提高業績。」
「提高業績?」坤哥眉頭一挑,看著他們。
劉天連連點頭,語氣裡帶著點興奮:「坤哥,今天看到公司獎勵業績出眾的員工,又是發錢又是表揚的,我們幾個可羨慕了。」
「我們正在給彼此打氣,爭取下個月加把勁兒,多打幾個電話,多拉幾個單子,也好拿到獎金。」
阿龍也趕緊附和:「是啊,坤哥,我們都想賺錢,誰不想多掙點呢。」
楊帆也反應過來:「坤哥,我們剛來沒多久,業務還不熟練,但我們會努力的。」
「對對對,坤哥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干。」趙虎也跟著點頭。
坤哥聽了,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先是遲疑,然後露出高興的神情:「不錯,不錯,上進是好事。你們幾個剛來,就有這個覺悟,我很滿意。」
劉天幾人連連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坤哥拍了拍劉天的肩膀:「好好干,下個月要是業績上去了,給公司創造了利潤,獎金少不了你們的。」
「謝謝坤哥,謝謝坤哥。」劉天恭敬道。
坤哥說完,臉色突然一變,眼神冷了下來,沉聲道:「但是你們要想搞事情,小心你們的命!」
劉天幾人心裡一緊,連忙低下頭,連聲說:「不敢不敢,坤哥,我們哪敢啊。」
坤哥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劉天直起身,看著坤哥的背影,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看著楊帆三人低聲說:「這坤哥,有可能盯上咱們了。」
「那怎麼辦?」楊帆問。
劉天看了看四周:「以後行事要謹慎,不能再惹他注意了。都散開,別聚在一起,按原來的計劃分頭找,再找一遍,看有沒有遺漏。」
幾人點了點頭,分散開,混進人群里。
劉天在人群里擠來擠去,眼睛掃視著掃著四周。
突然,他發現同宿舍的那個灰襯衫男人,獨自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啤酒,也不跳舞,也不說話,就那麼傻坐著,看著前方發呆。
劉天想了想,走了過去,在灰襯衫男人旁邊坐下,笑著說:「大哥,怎麼不跳舞啊?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灰襯衫男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喝自己的酒。
劉天也不急,自己也拿起啤酒,跟灰襯衫男人碰了一下:「來,大哥,我敬你一個。」
灰襯衫男人看了他一眼,舉起酒瓶,跟劉天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大哥,都是一個宿舍的,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劉天邊喝邊問。
灰襯衫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