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光離間袁公的兩個兒子還不夠。
曹操一定還有別的手段,破壞河北的安穩之局。
如今能威脅到河北的,莫過於烏桓人和黑山賊寇了。
斥丘劉家正是聯絡這兩大勢力,想要攪亂河北。
不過劉家的勢力跟曹操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之比皓月。
如果他們能夠配合曹操出兵,袁公就極為被動了。」
「恩師所言甚是,那我主該如何破局?」
李儒飲著茶水,從容道:
「破局之策也簡單。
曹操能夠聯絡這兩家,袁公自然也能。
像烏桓人、黑山賊寇這樣的勢力,只講勢力,不論恩仇。
只要袁公能拿出讓他們心動的利益,他們就會幫助袁公。
反之,他們就會站在曹操那邊。
此事你不必多想,以袁公如今之英明,你只需把這件事說與他聽,他自然就懂了。」
「那徒兒便從恩師之言,明天就去向主公諫言。」
郭喜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智謀跟恩師比起來,還是差得遠。
雖然恩師說過,自己已經將他的謀略學得差不多了。
可像恩師這般,對大局洞若觀火的能力,自己還差一些。
恩師嘴上說不出仕主公,實際上已經開始給主公獻策了。
「子悅。」
「恩師?」
李儒饒有興趣的看著郭喜,笑道:
「說了這麼多,子悅也是世家出身。
汝父郭圖,一直為潁川郭氏的利益奔走。
你為何不反感主公限制世家?」
「因為這世上,根本沒有千年不敗之世家。
與發展世家,澤蔭子孫相比,我更想輔佐明主,名垂青史。
也想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
「善。」
李儒笑道:
「不愧是我李文優的徒弟。
汝有這般想法,就遠勝於汝父郭圖了。」
翌日,袁紹召集眾臣議事。
他注意到郭圖、逢紀、辛評等人變得越發憔悴了,連臉色都發黑。
顯然是自己收拾世家,對他們影響很大。
這些臣子們都非常現實,要不然也不會輔佐自己的子嗣爭位。
他們如此模樣,應該是怕自己得寸進尺,不停削弱世家的利益。
如果有朝一日削弱到他們頭上,他們完全無法接受。
與郭圖三人相比,荀諶則面色如常,郭喜更是神采奕奕。
他出言對袁紹道:
「主公,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提醒您。」
「何事?」
「烏桓和黑山軍。
曹操必會對河北用兵,如果讓他拉攏黑山賊寇和烏桓胡賊一同出手,則為害深重。
臣以為,我們應該早作準備。」
郭圖抬起頭,詫異地看了郭喜一眼。
自家兒子在想什麼呢?
主公滅了那麼多世家,士族在河北已經變得很危險了。
甚至郭圖心中都有些猶豫,要不要帶著家眷回潁川。
怎麼自己的兒子反倒越來越活躍了呢?
袁紹思索片刻,對郭喜道:
「子悅所言,也是我所擔心的事情。
以曹賊之奸詐,能為他所用的勢力,曹賊必然會用。
子悅既然看破了曹賊的想法,不知可有應對之法?」
郭喜答道:
「主公,曹操能去拉攏烏桓和黑山賊寇,我們也可以啊。」
聽聞郭喜此言,郭圖心中一急。
他怕郭喜說錯話,為郭家惹上麻煩。
如今乃多事之秋,河北世家人人自危。
自己兒子的膽子咋這麼大呢?
他急聲說道:
「子悅,你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曹操能拉攏烏桓,我們能嗎?
我們剛剛跟烏桓打了一場,幾乎滅了蹋頓近半的兵馬。
烏桓早就跟我們不死不休了!」
郭喜笑著搖頭道:
「父親所言差矣。
烏桓無廉恥之心,做事只看利弊。
當年他們與主公聯合,共擊公孫瓚。
蹋頓殺馬為誓,稱與主公用結盟好。
可結果呢?
以為有利可圖,蹋頓就出手了。
在劉家的蠱惑下,攻打幽州。」
「曹操能拉攏烏桓,主公為何不能拉攏烏桓對付曹賊?」
郭喜這一番話說完之後,袁紹點頭道:
「子悅說的是。
我們拉攏烏桓與黑山賊,未必沒有機會。
況且與我結仇的是蹋頓,現在的遼西,可不是蹋頓一家獨大。
子悅啊,這既然是你的計謀,就由你為使,去聯絡烏桓吧。」
郭喜當即應道:
「臣定不負主公所託!」
袁紹又道:
「郭圖啊,黑山軍那邊,就由你去出使吧。
一定要把黑山軍給我拉過來。」
「啊?
我?!」
郭圖指了指自己,一臉無辜。
這計策有不是自己想出來的,是逆子諫言的,跟自己有啥關係啊!
而且郭圖生性怕死,實在不想去太行山見黑山賊寇。
「主公,黑山賊寇盤踞之處…很危險吶。」
袁紹理所當然道:
「正因為危險,我才派公則前往。
公則可是我首席謀士,不會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妥吧?
或者說…公則不想為我分憂?」
郭圖聞言大驚,他見袁紹面色不善,才想起來自己小命還捏在袁紹手裡。
當初他蠱惑袁譚稱大將軍,兵進鄴城,那可是大罪!
把他郭圖的腦袋砍下來都不冤。
這些時日主公給了他一些好臉色,郭圖險些把此事忘了。
「臣當然願意為主公分憂!」
郭圖連忙對袁紹拜道:
「就算是刀山火海,臣也願往!
又何況區區黑山賊寨?
主公放心,臣憑三寸不爛之舌,定能說動黑山賊寇!」
「既然汝父子都無異議,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聯絡烏桓與黑山軍,宜早不宜遲。
明天你們就出發吧。
若能建功,我自有賞賜。」
「臣遵命。」
議事結束,袁紹麾下文武各自散去。
郭圖一直黑著個臉,一言不發。
郭喜在旁對郭圖問道:
「父親,你這是怎麼了?
主公對你委以重任,你不高興嗎?」
「高興?
你知道遼西烏桓和黑山大寨是什麼地方嗎?
那是吞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左右無人,只有自己的兒子在,郭圖音調都提高了不少。
「現在這世道,想保住命都不容易。
你就算是對主公再忠誠,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啊!
我們父子要做的,是在亂世保全自身,保全家族。
其次才是效忠主公。
你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