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光線太暗,還是朱竹雲心不在焉。
總之,她並沒有發現香冢內的生火痕跡。
「你姐來這幹嗎?」
高陽用魂力將聲音逼成一條線,無聲地傳給朱竹清。
「不知道……」
朱竹清迷茫地搖了搖頭。
但見朱竹雲熟練的拈香,供奉,祭拜。
明顯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兒了。
很快,朱竹雲就給出了,她為何在此的答案。
簡單來說,就是祈福。
而且還是為朱竹清祈福……
「你們朱家真有意思,明面上相互打壓,私底下還相互記掛。」
躲在暗處的高陽暗暗感嘆,這畸形的家族情誼。
朱竹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示意他不許詆毀朱家。
高陽卻嘴角微揚,帶著幾分玩味地打量她……
那圓潤白皙的肩頭,豐盈有致的身段,尤其是一身細白柔膩的肌膚,在暗處竟像隱隱泛著微光。
朱竹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什麼光景,本能地將雙臂護在胸前,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
「不准看!」
「這回可不算我占你便宜,是你自己把我拽過來的,真論起來,倒是我被你占了便宜。」高陽笑道。
「你這無賴!」
朱竹清俏臉漲得通紅,可目光偏偏不經意掃到了他身上,羞得立刻別過頭去。
「要不先把衣裳穿上?」高陽試探著提議。
「不行!」朱竹清脫口而出,可話一出口,她立馬覺出其中容易讓人誤會,趕緊解釋,「我姐姐的魂力在咱們之上,哪怕有點響動,怕是也逃不過她的耳朵。」
高陽約莫也明白朱竹清在顧慮什麼,輕笑一聲,便不再多言,索性安安靜靜地飽覽眼前這片風光。
他該提醒的已經提醒過了,可既然是主動送上門來的艷福,他也沒必要硬充正人君子。
朱竹清此刻又羞又惱,幾乎要崩潰,一想到若被姐姐撞見自己眼下這副模樣,她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她在心裡不住地禱告,盼著姐姐祭拜完先人趕緊離開,好讓她把衣服穿回去。
可惜朱竹雲並沒有聽到她的心聲,站在棺槨前傾述著心事。
「如果不是生在朱家,我和竹清,還是多麼好的姐妹啊。還記得小時候,她大鼻涕流嘴裡,都不知道甩,成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姐姐姐姐的叫著,可粘我呢……」
暗處的高陽一臉古怪,彷佛憋著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朱竹清則是表情複雜。
朱竹雲嘆了一聲。
「可現在,在父親的教唆下,我和她早已勢同水火,你死我活……各位先人,難道朱家的繁榮,真的要靠一代代自相殘殺,來維持嗎?」
「天斗上三宗,哪個沒有封號斗羅坐鎮。他們也是如此這般嗎?」
「武魂殿,也是透過養蠱,養成如今這龐然大物嗎?」
「星羅看似強盛,可這份強盛,究竟是不是外強中乾?」
「各位先人,你們……誰能幫朱雲解惑……」
說著說著,香冢內響起了朱竹雲的啜泣……
而見此一幕,朱竹清也濕了眼眶。
「別哭啊!」
高陽趕忙提醒,可……
還是晚了。
朱竹清的一滴淚水,從臉頰划過,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哪來的鼠輩,滾出來!」朱竹雲陡然一聲怒喝。
破空聲隨之而至,高陽心裡一沉,情知已經暴露,索性不再遮掩,一把抄起旁邊衣物裹在朱竹清身上,同時扯過自己的衣裳圍在腰間。
朱竹雲此時已殺到近前,高陽無奈,只得抬手迎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整間墓室彷佛都為之震顫。
「怎麼還有一人?」
這一瞬,朱竹雲餘光已掃到另一道身影,只是沒能看清朱竹清的面容。
即便如此,也足夠叫她心頭劇震……
方才明明只察覺到一個活人的氣息,怎會憑空又多出一個?
難道此人魂力等級在自己之上?
結果朱竹雲和高陽四目相對,美眸立馬收縮。
「是你!?高陽!!」
高陽的強勢回歸,朱竹雲自然知道。
但見他沒來找自己麻煩,索性她也沒搭理對方。
畢竟現在的高陽,風頭正盛。
可沒想到,兩人會在朱家香冢見面。
而且……
最初的震驚過後,朱竹雲已認出了朱竹清。
微微一怔,她的目光便落到妹妹露在外的肩頭上……
看得出來,妹妹不過是將衣裳胡亂擋在胸前罷了。
再一瞧高陽,赤裸著上身,下身也僅用一件衣服草草圍了一圈,朱竹雲頓時怒不可遏,幾乎要發狂。
「淫賊受死!」
說完便往高陽撲了過去,一出手便是第四魂技。
高陽神色一凜,面對四十級敏攻系魂師的全力攻擊,絲毫不敢大意,急忙伸手迎戰。
兩人你來我往瞬間交手數十招,甚至數次弄得險象環生,一旁的朱竹清看得又是羞憤又是擔心。
「你們再不要打了~」
「竹清,這淫賊敢欺負你,我今天一定將他千刀萬剮。」
朱竹雲依然處於狂怒狀態,只當妹妹被高陽污辱,哪還有平日裡半分優雅氣度。
說完,靈貓附體後的利爪往高陽渾身刺去,姿態飄逸,宛若翩翩起舞。
她的魂技雖然瀟灑俊雅,此刻卻飽含殺氣,若是被其刺中,恐怕非死即重傷。
高陽心裡也直發苦。眼下他一隻手得拽著那塊遮羞的「圍裙」擋住下身,只剩單臂應敵。
偏又因為褲子沒系好,連那身迅捷的身法都施展不開。
其實他若豁出臉皮不要,大可以滿場飛奔,可一想到那副光著屁股亂竄的模樣要落進朱竹清和朱竹雲眼裡,他便渾身一陣惡寒,只好死守方寸之地,騰挪閃避,緊緊護住門戶。
得益於殺戮之都的歷練,朱竹清攻速雖猛,但傷不到高陽分毫。
朱竹雲越打越心驚,她沒想到,高陽即便不用武魂,自己一個刺客,都奈何不了對方!
可一想到剛剛朱竹清的樣子,朱竹雲就已經鐵了心,要殺了高陽,哪怕……
同歸於盡!
「不要!」
就在朱竹雲的利爪,即將洞穿高陽的咽喉時,一道聲音打斷了她。
「竹清,你別攔我……」
然而下一秒,朱竹雲才意識到,妹妹這聲不要,其實是對高陽說的……
因為高陽的拳頭,已經貼在了自己的胸口。
即便對方沒有釋放武魂,但從殺意上,朱竹雲絲毫不懷疑,對方有能力殺死自己。
甚至自己連同歸於盡的能力都沒有……
「姐姐,高陽,快住手!」這會兒功夫朱竹清已經在棺槨後面草草穿好了衣服,急忙雙手張開,攔在了兩人中間。
見妹妹攔著自己,朱竹雲眉頭暗皺,不再繼續攻擊,其實她現在也是震驚不已。
這個高陽,不愧是能從殺戮之都那種鬼地方殺出來的。
「朱家大小姐,三年不見,甚是想念啊……」
高陽的復仇,已經不滿足肉體上的消滅。
他要親手毀了對方最珍視的東西!
今天收穫真豐富啊!
此時的高陽,已經無比確定朱竹雲最珍視的東西,是什麼了。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赤身露體成何體統。」朱竹雲臉上怒意甚濃。
「姐!你說那麼難聽幹嘛!我和高陽就是臨時到這躲雨的!」
朱竹清連忙辯解!
「躲雨至於脫衣服嗎!躲雨至於摟摟抱抱嗎!」朱竹雲聽到這話,差點沒給氣暈過去。
「姐姐~」
朱竹清羞得直跺腳,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我們本來好好的,誰曉得你忽然來了,我怕你誤會,所以……所以才躲到暗處去了。」
「若真問心無愧,又何必躲?」
朱竹雲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哼……」
朱竹清垂著腦袋,活像一隻把頭埋進沙里的鴕鳥,彷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做錯事挨姐姐訓斥的模樣。
「還有你,朱家香冢不歡迎你,馬上滾!」
朱竹雲到底不忍再苛責妹妹,只得把一腔火氣全撒在高陽頭上。
若不是打不過……
高陽還沒來得及開口,朱竹清便搶先道。
「姐姐,外頭風暴這麼凶,這會兒讓他怎麼走?」
「難不成你還想讓我把他當貴客留下來?」朱竹雲怒到極處,反倒笑了。
「姐姐,等雨住了再讓高陽離開也不遲啊!」朱竹清又急又氣,一心想要勸姐姐改口。
朱竹雲冷聲道。
「他連殺戮之都都說闖就闖,害怕這點小雨?」
朱竹清急得直跺腳。
「姐姐,你這分明是在故意難為人嘛。」
高陽卻抬手攔住了她。
「既然朱家大小姐是此地主人,逐客令也已下了,我自然沒有厚著臉皮賴著不走的道理,告辭。」
說罷,他也不理會朱竹清的挽留,推開墓室石門,頭也不回地沒入風雨之中。
朱竹清追到門邊,望著那道背影漸漸消失,才轉身回來,帶著幾分怨氣瞪了姐姐一眼。
「姐姐~」
「你真是越大越不像話了,沒想到你膽子越來越大,現在居然做出這樣的事來!這要是讓戴沐白知道,你會給朱家招來災禍的!」
朱竹清有些心虛地回了一聲。
「姐姐不說,誰知道?再說了,我們倆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戴沐白知道又如何!」
朱竹雲冷笑起來。
「清白?你們剛才那些鬼話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姐姐。」
「我們剛才真的沒有發生什麼啊。」朱竹清頓時急了。
朱竹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脾氣我再清楚不過。若不是你們之間有了肌膚之親,你斷不會在一個陌生男人跟前寬衣解帶,縱然真是為了烤衣服也說不過去。」
「不為烤衣服還能為什麼,」朱竹清的聲音不自覺地矮了下去,「別把自家妹妹想得那樣不堪。」
朱竹雲也幽幽地長嘆一聲。
「竹清,事到如今,你連姐姐都要瞞著嗎?」
「橫豎今天我們清清白白,姐姐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話一說完,朱竹清便心虛地扭過身去。
今天是清清白白的,但她可沒說昨天……
朱竹雲目光釘在她背上,語氣發冷.
「行,往後那個姓宋的要是再敢來纏你,我就打斷他的狗腿!」
朱竹清小聲嘟囔了一句,「到時候誰打斷誰的腿,恐怕還兩說呢……」
朱竹雲登時眉梢一挑,「你說什麼?」
朱竹清吐了吐舌頭,像是又回到了少女時候,連忙笑著把話岔開。
「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呀?」
「我……心裡煩,出來轉轉……你別管我,我是說你啊……」朱竹雲把話題繞了開去,「不提這些了,你的衣裳應該還沒幹吧?等回到家,洗個熱水澡,把衣服換了。」
「嗯。」
朱竹清臉頰一紅,心底卻悄悄湧起幾分暖意。姐姐嘴上一直訓她,可到底還是掛念她的身子,怕她穿著濕衣受了寒氣。
朱竹雲取過方才擱在門邊的蓑衣,替妹妹披上,一路將她護送回家。
進朱府便急急吩咐下人備好熱水與乾淨衣裳,讓朱竹清沐浴,自己則匆匆趕去郎中那裡,替她抓驅寒的方子。
再說朱竹清泡在浴桶里,周身漸漸泛起暖意,卻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
風暴此時已小了許多,可她心裡仍惦記著某個人。
「也不知他這會兒在哪兒?」朱竹清低聲自語。
「你嘴裡的那個『他』,該不會就是我高陽吧。」
忽地,房中傳來一道帶著調侃意味的聲音。
朱竹清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只見高陽正斜倚在另一側的窗台上,似笑非笑地朝這邊看。
「你怎麼會在這兒?」朱竹清失聲驚呼。
「你姐只是讓我離開。」高陽邪魅一笑,「又沒說不讓我來你房間。」
「那你怎麼進來的?」
「我都能從殺戮之都出來,你們朱家那點防衛,對我來說,形同虛設。」
「吹牛。」
朱竹清眼中不覺添了幾分笑意。
可隨即她又想起什麼,慌忙用雙手護在胸前,整個人往浴桶底下一縮,只餘一顆腦袋浮在水面上。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高陽笑了。
「你剛進浴桶我就來了,放心,沒瞧見美人寬衣。」
朱竹清這才暗暗鬆了口氣,可聽到他後頭那句話,險些氣得昏過去。
「反正該看的、不該看的,之前早都看完了。」
「你!」朱竹清呼吸急促,雙眸之中儘是怒意。
換作別處,她未必在意,甚至還有幾分主動……
可這裡是朱家!
「好了好了,你快點洗吧,我淋成落湯雞,渾身難受得很,也想洗一洗。」
高陽一邊說,一邊扯著身上濕漉漉的衣裳,滿臉嫌棄。
「你別亂來,我姐姐就在不遠處,我可要喊人了。」朱竹清悚然一驚,身子越發往水下縮去。
高陽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
「你想哪去了,我又不是要跟你一塊兒洗,是讓你洗完了把水給我用一下。」
朱竹清臉色一紅,斷然拒絕,「不行!」
「為什麼?」高陽茫然道。
「這水我洗過,怎能……怎能給你?」朱竹清咬著唇,嗔怪道。
「別說這水了,就是那個水,我都喝過……」
「你要是再敢瞎說,我就喊了!」
小貓嗔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