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決策如同在大唐投下一顆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大唐就像一台龐大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力度轉動了起來。
命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發往各地,隴右、河西、關內、河北...一道道煙塵在管蕩漾揚起,一對對盔甲鮮明的府兵、邊軍,在各自郎將、校尉的率領下,按照兵部下達的指令,向著既定的集合區域,鄯州、松州之地集結。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隊伍連綿數十里,沉重的腳步聲和戰馬的嘶鳴聲匯成一股令人沉悶而心悸的鋼鐵洪流。
在鄯州城外新開闢的巨大軍營中,氣氛卻與往常不同。除了常規的操練陣型、弓馬外,還多了許多新的科目,都是在為吐蕃高原之戰做準備。
例如山地作戰和小股部隊的滲透性訓練。學習如何在密林中潛行、利用繩索攀爬崖壁,如何在山谷中設置埋伏,如何正確使用火器等。
長安,戶部衙門燈火通明,戴胄幾乎是住在了這裡,面前堆滿了從各道、各州縣發來的錢糧報表和物資清單。
雖然形神疲憊,但眼神依舊認真,不斷地核算數量、調配物資、催促進度。
「關內道的糧食,為何還未全部起運?」
「河東的草料,必須在下月初五前抵達蘭州!」
「工部報上來的十萬支箭矢,五千頂帳篷,讓他們限期交付,延誤一日,本官參死他!」
而黃河和運河之上,原本以運送漕糧為主的河道,此刻被無數懸掛著「糧」「兵」「械」字旗幟的官船擠滿。
縴夫們喊著低沉的號子聲,在岸邊奮力拉拽,將一船船沉重的物資逆流而上,運往蘭州,鄯州的方向。
沿途州縣設立的轉運倉,更是人聲鼎沸,民夫們如同共議一般,將糧食、軍械卸下,入庫,再根據前方的需求,重新裝車,由下一批民夫接力運往更前方。
與此同時,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也在同步進行。
長孫無忌掌控的門下省和鴻臚寺,派出了數批精練的使者,攜帶重禮和李世民的親筆信,前往羊同、泥婆羅等地。
信中的內容無非就是宣揚大唐國威,勸說他們要麼與大唐結盟,要麼保持中立。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聽說有甜棗,不聽話?那就跟吐蕃一塊滅國吧!
而與大唐緊張備戰的氣氛相比,長安城內反倒是呈現出了一種奇特的繁榮和喧囂。
戰爭的陰影並未影響到這座世界上最為之耀眼的城市的日常,反而因為巨大的物資需求和人員流動,刺激了商業的活躍。
酒肆、客棧、車馬行的生意最為興隆,無數百姓紛紛議論起了這場大戰,並且還為此設下了賭局,裡面沒有大唐戰敗這一選項,有的只是多久能攻破邏些城,其中押注最多的就是半年到一年。
藍田郡公府。
後院裡,長樂和孔璃的孕期已經過半,腹部高高隆起,在蘇硯精心的照料下,氣色都很好。
為了彌補對她們虧欠,蘇硯每日處理完遠征之事後,都會立馬返回府內看看她們,感受胎動,說些閒話,儘可能的驅散因為戰爭臨近帶來的壓迫感。
「夫君,此去...一定要萬事小心。」
長樂倚在軟榻上,握著蘇硯的手,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憂愁。
雖然她貴為公主,但也知道國事為重,但丈夫即將遠征,又怎麼會不擔心呢?
孔璃也靠了過來,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眼中含淚道:「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們和孩子們都在家裡等你凱旋。」
蘇硯將兩位妻子攬入懷裡,感受著他們身體的溫暖和腹中生命的悸動,心中充滿了感動和堅定。
「放心吧,我是將軍,不會親自上戰場的。為了你們,也為了咱們的孩子,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地。」
蘇硯這話說的真假參半,戰場上的事,誰又能說得准呢?
但蘇硯也只能這樣安慰兩女,真要戰事緊急,衝鋒陷陣又有何不可呢?
安慰好兩女,蘇硯又來到了書房,武珝正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怔怔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聽到門響,武珝轉頭就看到了蘇硯,快步上前,一把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了他的胸膛,抽泣道:「大唐那麼多將軍,為什麼非要讓你去?」
蘇硯嘆了口氣,捧起她的臉。只見平時那雙總是明亮倔強的美眸,此刻噙滿了淚水,正擔憂的看著他。
「陛下親自點將,我又是神機軍的將軍,豈能因為私情而枉顧國事?」
伸手幫武珝擦掉淚水,笑道:「別擔心,我答應過長樂和阿璃,也答應你,會謹慎行事,絕不輕易涉險。」
「再說了,有衛國公親自坐鎮,將士們驍勇善戰,又有火器輔助,此番作戰,不會有危險的。」
「等我回來,我就把咱們的關係告訴長樂和阿璃,到時候風風光光的迎你進門。」
聽到蘇硯的承諾,武珝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好,我等你!」
蘇硯心中觸動,隨後低頭,在武珝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暖而鄭重的吻。
一月後。
晨光熹微,旌旗在微涼的風中獵獵作響。披甲的兵士們肅立待命,空氣中瀰漫著離別與肅殺的氣息。
蘇硯一身玄色明光鎧,騎在神駿的烏騅馬上,身姿挺拔如松。
長樂公主強忍著淚水,為他正了正胸前的護心鏡,聲音哽咽:「夫君,萬事小心。」
孔璃則紅著眼圈,輕輕撫著自己微隆的小腹,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平安回來。」
蘇硯逐一握了握她們的手,目光溫柔而歉疚。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稍後一步的武珝身上。她今日穿著他贈的那件水藍色繡纏枝蓮紋的衣裙,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小巧的平安符。
她走上前,沒有多言,只是將那枚還帶著她體溫的平安符,輕輕塞進蘇硯手中,指尖不經意划過他的掌心,帶著一絲微顫的暖意。
「公爺,這裡面……有我昨日去慈恩寺求的經文。」她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們等你。」
蘇硯深深看了她一眼,將那平安符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所有的牽掛與承諾。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
「出發!」
一聲令下,大軍開拔。塵土微微揚起,鐵甲鏗鏘。
蘇硯於馬背上回頭,望見那三道並立的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模糊,但他知道,那些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堅定而熾熱。
他轉回頭,面向前方,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為了家國,也為了等他歸去的人,此戰,必須勝,且必須……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