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當真是為了活命，連岳母都叫得出口？」
林易被噎了一下，但嘴還是硬的：「實話實說。你敢做，我敢認罷了。」
陸乘衣沒再理他。
她的目光移向眼前的碧眼，上下掃了一遍，眉梢微挑：「法蠱化身。」
碧眼的臉色驟然變得嚴峻起來。
他的神情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凝重。
能一眼看穿他跟腳的人，來歷絕對非同小可。
「你是什麼人？」碧眼沉聲問道。
他試圖儘可能多地套出些線索，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退路。
陸乘衣沒理他，反倒看向林易，語氣恢復了之前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你想活也可以。將青鸞妖傀和那具屍傀上你布下的神念抹除，由我來操控。」
林易遲疑了不到一秒。
他心念一動，乾脆利落地將兩具傀體上的神念烙印抹了去。
神念一除，那具與陸乘衣生前容貌一般無二的屍傀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原本僵硬的身軀忽然變得柔軟起來。
陸乘衣的魂體化作一道流光，猛然竄入那具身軀之中。
碧眼心中的大恐怖終於壓不住了。他沒有任何猶豫，徑直出手。
天地洞虛之內，一隻碧綠色的眼睛猛然睜大，瞳孔直直地對準了陸乘衣。那眼睛緩緩閉上。
按照這洞虛領域的規則，陸乘衣的身體應該會在這一瞬間被「典當」掉一部分。
碧眼周身的真炁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底蘊。
可當那隻碧眼完全閉合之後，陸乘衣那具身軀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不對。
她的髮絲缺了兩三寸。
陸乘衣緩緩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側短了一截的頭髮，眉梢微微一動，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這……這怎麼可能！」碧眼的聲音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剛才那一手，幾乎消耗了足以維持整個天地洞虛的真炁，換來的卻只是削掉了這個女人兩三寸的頭髮？
陸乘衣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隻蟲子。
碧眼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斷了。
他瞬間解除洞虛。
周遭那片由黑色虛空和億萬碧眼組成的萬花筒猛然碎裂，像是打碎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碧眼轉身便逃。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碧色的光影，朝遠方爆射而去。
欻！
碧眼愕然。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並沒有朝遠方飛去。
相反，他正在朝地面墜落。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裹挾著，不受控制地、沉甸甸地往地上砸。
他的視線在飛速旋轉，天地在顛倒，月光在亂晃。
額心處，那道碧色的紋路猛然閃爍起來，緊接著裂開了一隻碧色的眼睛。
那隻眼睛慌亂地轉動著，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他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化為了一團血霧，只剩下一顆腦袋，正帶著那道碧眼紋路，沉沉地朝地面墜去。
嗤啦！
碧眼額心處，那隻長著綠色眼睛的猙獰蠱蟲猛然翻動。
它在做最後的掙扎。
碧眼長老的腦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皺縮，肌肉消融，眼窩深陷，很快就成了一顆裹著干皮的骷髏。
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那隻蟲子抽走了，只為了最後的金蟬脫殼。
「你想去哪？」
陸乘衣的聲音從它身側響起。
那隻猙獰噁心的綠眼蠱蟲身體一僵，正要破空遁走，卻被兩根纖長的手指輕輕捻住了。
陸乘衣像是捉一條菜葉上的青蟲一樣，把它從乾癟的顱骨中提了起來。
那蟲子在半空中扭動掙扎，發出吱吱的尖叫聲。
「五瞳法蠱之一的碧眼蠱。」陸乘衣挑了挑眉，打量了幾眼，「這手段倒是有些年頭了。」
她翻手取出一個玉瓶，將蟲子塞了進去，封好瓶口，收回袖中。
林易神情驚駭。
他有想過陸乘衣肯定留有後手，但卻沒有想過，對方是完全憑藉硬實力，一拳將五品轟成血霧的打法。
既然，陸乘衣實力這麼強，那之前蕭郁貴復活，她擱那演呢？
朱綺羅看向林易，似乎是知曉林易心中所想道：「那不是屍傀，那實際上便是你想要找到的兵聖三大因果律法傀之一的亡者殤……」
「此前你在法傀上留下印記，乘衣前輩自然無法施展。」
林易愣了一瞬，隨即苦笑。
好傢夥，原來陸乘衣才是玩燈下黑的高手……
陸乘衣降落，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易。
「接下來，該你了。嗯哼？」陸乘衣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臉上帶著笑意：「我的好女婿。」
林易一時無語：「……」
陸乘衣輕哼一聲，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他手中那枚青鸞玉佩。
她忽地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無奈。
「姜麼，還縮在其中不出來，不如出來見見你的夫君。」
林易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玉佩，又抬頭看了看陸乘衣。
「原來是叫姜麼……」他低聲念了一句，腦子裡還在反應，「傳聞兵聖的子嗣大多隨母姓，不想兵聖之女卻是隨了兵聖的姓。」
林易手中的青鸞玉佩閃爍起來。
光芒並不刺眼，從他掌心裡流淌出來。
然後那道光芒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人形。
那眉眼像玉清蓮，清冷中帶著幾分疏離。
然後是鼻樑和唇形，下半張臉像白漆漆，溫軟中透著靈秀。
最後是整個臉型的輪廓，像朱綺羅，柔和而明艷。
一張臉，糅雜了三個人的影子，卻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完整。
像是三塊拼圖終於合成了一幅畫，那畫中的人，就是這副模樣。
姜麼站在青鸞的光影之中，穿著身水藍色的裙子，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陸乘衣，落在林易身上。
「林易……」姜麼神情複雜，聲音頓了頓道：「初次見面……」
姜麼看了林易許久，唇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兩人看起來年歲相仿，倒是莫名相稱。
林易的喉嚨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便是自己那所謂冥婚對象。
也是真正的兵聖之女的眾生濁。
這些時日，想來一直在朱綺羅手中，所以朱綺羅迄今為止之所以對自己如此熱忱，想必也是因為眼前這位女孩的指示。
林易看了一眼朱綺羅。
從陸乘衣出現之後。
朱綺羅就一直一言不發，默默站在那青鸞妖傀身後，手指不斷攪動衣角，錯開林易的視線。
注意到林易的視線，朱綺羅只感覺周身好像置於陽光之下暴曬一樣。
陸乘衣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