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顛簸。
林易的意識先於身體醒了過來。
他感覺鼻尖有點癢，像是什麼細軟的東西在掃。
空氣里浮著一股很淡的幽香。
他費了些力氣，才把沉甸甸的眼皮睜開一條縫。
眼前是一片紅色，還有一頭烏黑的發。
朱綺羅騎著馬。
林易的下巴搭在她的肩頭。
「嘶嘶。」
小玖從衣領里探出半顆腦袋，見他醒了，蛇頭貼著他的臉頰蹭了蹭。
朱綺羅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你醒了。」
「嗯。」林易的聲音有些啞。
他停了一下，問，「這是在哪了？」
「通往三宗府的官道上。」朱綺羅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應該還有兩個多時辰就到了。」
林易沒有接話。
朱綺羅也不再說話。
兩人之間忽然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朱綺羅先開了口。
她的語氣有些遲疑，和平時的她不太一樣，少了些活潑：「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有。」林易說。
「所以，是姜麼讓你來我身邊的？」
「對。」
「目的也是想讓你在我身邊，找機會帶走陸前輩？」
「嗯。這是主要目的。」朱綺羅頓了頓，「還有就是盯著你。」
林易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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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姜姐姐有婚緣。她便讓我盯著你。」朱綺羅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也只是讓我偶爾傳個消息，別讓你死了就行。」
林易沉默了一下：「她盯著我多久了？」
朱綺羅想了想：「從你接觸姜姐姐的第一個濁孽開始，她便一直看著你了。」
林易沒再說話，心裡輕輕盤算了一下。
所以是從第一次見到玉清蓮的時候，便看著我了。
「那你之後呢？還準備繼續看著我？」林易問。
朱綺羅停了一下，聲音輕了一些：「你都已經知道一切了，我又如何看著你？」
林易道：「也是。」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那你答應我的呢？」
朱綺羅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她當初答應幫他找到心濁，也就是五濁之一的玉清蓮，還有兵聖遺留的【亡者殤】法傀。
「我答應幫你找到心濁，便會做到。之前聽姜姐姐說，她確實是去了三宗府。」
林易等著她的下文。
「至於【亡者殤】……」朱綺羅的語氣忽然變了，臉上浮現出一抹熟悉的狡黠。
「不是已經找到了？只是你沒抓住。」
林易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確實，亡者殤法傀，自始至終就在他身邊，就是陸乘衣藉以承載魂體的那具半人半屍身軀。
可笑他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要找的東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還有當初姜冥思留下的結丹，也是一樣。
燈下黑這一手，陸乘衣玩得確實妙，妙得讓他無話可說。
「不過……」朱綺羅話鋒一轉，難得正經起來，「法傀唯一。」
林易沒聽懂：「什麼意思？」
朱綺羅解釋道：「由於法傀唯一，所以當初兵聖前輩煉製三大因果律法傀的時候，煉製了無數這三大因果律法傀的雛傀。」
「只要這三大法傀一經使用便會天地不容而報廢，兵聖前輩的陵墓之中的雛傀便會自動煉製成新的法傀，等待下一次出土。」
林易皺起眉：「你的意思是，此前陸乘衣用掉了兩具法傀之後。兵聖裡面雛傀會自動煉製，會重新出現在兵聖陵墓里？」
「對。」朱綺羅側目看向他，「所以雖然【亡者殤】沒了，你卻有可能會得到【過去現】和【未來身】。」
林易心中一動。
這兩具法傀的威能他親眼見過，尤其未來身。
如果能得到這樣的法傀，別說是自保，就算在三宗府橫著走，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
兵聖陵墓眾多。
但那種地方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七品修士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裡面的兇險，恐怕比被五品追殺更甚。
兩個多時辰後，官道逐漸變得寬闊平整，兩旁的樹木也稀疏起來。
又走了一會兒，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那是三宗府。
隔著老遠就能看見城中的三座山峰，從城池的東西北三個方向拔地而起，像是三柄刺入雲端的利劍。
山峰之上，宮闕樓閣依稀可見，有流光環繞其間。
那是長樂宗，長明劍宮和霸仙宗的山門所在。
林易已經恢復了七八分。
他和朱綺羅從馬背上下來，兩人站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樹下。
前方的官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該分別了。
朱綺羅從袖中取出一本卷籍，遞到林易手上。
卷籍約莫一尺來長，用深青色的絹布包著，入手微沉。
林易接過來，翻開一角。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配著許多圖錄。
「這是姜姐姐讓我偷偷帶給你的。」朱綺羅說，「是濁陰宗的兵傀陣道一脈手段。想來會對你有幫助。」
林易還沒說話，她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塞進他手裡。
「還有這個。碧瞳蠱，就是那碧眼長老的真正本體。」
「傀蠱之道屬於旁門相近的門道，這碧瞳蠱沒準可以幫你煉製一枚法傀。」
林易把兩樣東西都收好，點了點頭。此番柳宗府之行損失不小。
六品結丹消耗了五枚，屍傀折損了大半。
若不是現如今從碧眼身上收了這隻碧瞳蠱，又從陸乘衣那裡得了這本兵傀陣道，這一趟怕是要虧到姥姥家。
這兩件東西，多少能補回一些損耗。
朱綺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她說。
林易點頭。
朱綺羅轉過身，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紅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像一團跳動的火。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住了。
「林易。」
林易回過神來，有點疑惑。
朱綺羅背對著他站著，沒有回頭。
「你方才一開始問我，是不是姜姐姐讓我來你身邊。」
林易看著她。
「其實，是也不是。」
「姜姐姐確實讓我看著你。但是……」
「我也想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