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遜，師弟應當稱呼我為大師兄。」
沈遜笑笑，音容昳麗。
他說話時眼睛微微彎起來，透著一股天然的溫潤，放在霸仙宗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林易眨了眨眼睛，有點錯愕：「啊？」
沈遜模樣倒是尋常，並不覺得意外。
他見過太多新弟子第一次聽到這稱呼時的反應。
林易算是很克制的了。
他依舊笑著，像是在等林易自己消化這個信息。
林易很快反應過來，面露些許尷尬，拱手道：「大師兄，是我膚淺了。」
他頓了頓，補了句自我介紹，「在下林易，來自嘉慶縣。」
沈遜擺擺手：「林師弟倒是不必多禮了。」他的語氣溫和，沒什麼架子，和之前門口遇見的那些人簡直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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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問：「那師弟可是確定準備好了？要修什麼功法了嗎？」
林易道：「大師兄，我宗有什麼功法？」
沈遜不假思索道：「我霸仙宗雖然以武道為主流，但畢竟也是煉炁宗門，並不排斥其他煉炁門道，自然是什麼類型的煉炁功法都有。五十六煉炁門道傳功殿裡都存著底子。」
林易聽著，沒有插嘴。
沈遜接著道：「不過，唯一能修煉至二品的，只有我開宗祖師霸仙所創的《霸仙訣》。」
「霸仙訣……」林易挑了挑眉，心裡暗自腹誹，這功法名字當真直白。
祖師叫霸仙。
功法也叫霸仙訣。
他面上不動聲色，順著話頭問：「師兄，這功法可是有什麼說法？」
沈遜慢條斯理地解釋：「修煉《霸仙訣》之後，最主要便是感受霸氣，融匯己身。所謂霸氣，出乎真炁之外，是另一股異力。」
「它能通感察物，懾服群倫，增益己身，妙用萬端。修煉到高深之處，更能將霸氣凝聚為法相，是為霸身。」
林易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到「霸氣」二字時，心頭微微一動。
他挑了挑眉，抬起手來：「師兄，說的是這個嗎？」
話音落下，林易的手心浮現出一抹赤金色的獨特力量。
那股力量沒有真炁的狂暴，也不似氣血的灼熱，而是帶著一種極為特殊的壓迫感。
它出現的一瞬間，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連香爐里升起的青煙都微微傾斜了一下。
沈遜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盯著林易掌心那抹赤金色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漸漸擰起來。
他向前邁了一步，湊近了細看，像是在確認什麼極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對啊。」沈遜喃喃道，語氣裡帶著困惑，「你尚未修煉《霸仙訣》，如何能揮使霸氣？」
林易收回手，臉上的表情平淡：「方才來傳功殿的時候，有幾個師兄攔住我，非要將自己的貢獻值給我。」
他說得一本正經，「我拗不過，收下之後，他們見我收下，十分開心地往我刀身上撞。」
「結果，他們身上的霸氣就跑我身上來了。」
「嗯？」沈遜愣了一下。
林易笑笑：「師兄，開個玩笑。」
沈遜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在沒有修煉《霸仙訣》的情況下，制服了他們，獲得了他們體內修煉出來的霸氣？」
林易點頭。
沈遜深深看了林易一眼。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反覆確認某個判斷，然後才開口：「《霸仙訣》有一種修煉方式，便是戰勝同為修煉《霸仙訣》的人，便可以獲得對方體內的霸氣，從而加快修煉進度。」
林易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沈遜繼續道：「但是，通過這種法子強奪他人霸氣的前提，是自身也必須修煉了《霸仙訣》。」
「若沒有《霸仙訣》的根基，霸氣入體便如流水入沙，根本留不住。」
林易挑了挑眉：「那我這是……」
沈遜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他一步上前，雙手抓住林易的肩膀，手指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說明你對霸氣有天生的親和力。你是修煉我宗《霸仙訣》的天才！」
林易有些受寵若驚，乾笑一聲：「師兄謬讚了。」
「師弟，不必妄自菲薄。」沈遜目光灼灼，語氣熱烈得根本不像是方才那個溫潤有禮的人，「你就是那萬中無一、天生就該修煉《霸仙訣》的人。師弟，如此天資若是不學《霸仙訣》，那當真是暴殄天物！」
林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也沒什麼好推脫的。
他來霸仙宗本就是為了武道功法而來，現在既然傳功大師兄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必再裝模作樣。
他拱了拱手，爽快道：「還請師兄傳功。」
沈遜收斂了幾分情緒。
他鬆開林易的肩膀，後退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語氣重新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師弟，有些話還是得提前說明白。你入宗時的情況，也看見了。」
林易點頭，表情有些古怪：「確實民風比較淳樸。」
「倒是師兄這樣溫潤的人……在咱們七峰還是比較少見。」
「哈哈哈……」沈遜笑了一聲，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不瞞師弟說，我之前和其餘人也並無多少區別。一樣的橫行霸道，狂蠻自傲。」
林易嘴角抽動，心說合著這原來是霸仙宗的老傳統了。
沈遜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索性把話攤開了講。
「這是我霸仙宗一貫的風氣。宗門要弟子孕育捨我其誰的霸氣，霸氣一生，人內心的狂傲便也隨之滋生。」
「之後修煉《霸仙訣》，更要不斷擴充體內霸氣。霸氣越盛，狂傲越重。門中自然也就漸漸形成了這種欺蠻之風。」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我也是到了五品之後，才勉強收斂住內心的狂傲之氣。」
林易聽著，沒有急著評論。他問了一句：「所以這一切，門中長老全都知曉？」
沈遜沒有猶豫：「自然是知曉。」
林易沉默了一瞬。
沈遜繼續道：「師弟，你入宗門是為了什麼？」
「變強。」林易答得乾脆。
沈遜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所有人來這裡都是為了變強。但資源有限，只能給那些值得變強的人。」
「什麼算值得？有堅定的信念，有超乎常人的資質。」
「門中弟子互相欺壓，長老、宗主、峰主，自然都知曉。但是——」
他抬眼看著林易，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霸仙宗是正統武道宗門。想要任何東西，就用拳頭去拿。這便是霸仙宗的教義，所有人一視同仁。」
說到這裡，沈遜的目光變得格外清明：「師弟，在宗門裡受了委屈，不會有人替你出頭。」
「除非你願意退出宗門，我們才會給你一個公道。」
林易靜靜地聽完。
笑了一下：「不，我覺得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