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傳功殿的中殿。
林易去了偏殿。
偏殿分作前後兩進,前堂是執事坐值的地方,後頭才是存放武技法門的武道樓。
一塊上好的紅棠木牌匾懸在門楣上,「武道樓」三個字以刀氣刻成,筆畫之間刀意未散,隱隱透出幾分凌冽鋒銳和蒼茫霸氣。
林易只是掃了一眼牌匾,便覺得渾身汗毛根根豎起,像是被人用刀背貼著後頸輕輕颳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心下微凜。
刻這牌匾的人,應是執金道,並且修為深不可測。
他主要使用的武器也是刀。
可這一手以意入木的本事,卻不由地讓人望而生畏。
林易跨入武道樓。
樓內別有洞天,空間遠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顯然是布了某種拓空陣法。
一樓是大堂,擺著數百張矮案,許多穿著玄鱗袍的外院弟子端坐其間,面前攤著拓印好的武技卷冊。
他們有的低頭細讀,有的閉目參悟,有的手中不停比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真炁軌跡。
偶爾有人似是有所頓悟,猛然站起身來,快步走向大堂側旁的一排金屬質感的房間。
那些房間通體由一種青灰色的金屬鑄成,門一開一合之間,泄出一股肅殺之氣。
「新來的?」
忽地,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林易耳邊響起。
他側目看去,身側堂桌後面坐著一個面容蒼鷙的老者,一身黑色玄服,領口繡著暗銀紋路,腰間掛著一枚令牌,正在慢條斯理地翻著一本舊書。
林易看了一眼對方的衣著,略微拱手:「執事。」
霸仙宗的執事,地位與內院弟子相當,一般由六品結丹修士擔任。
這個老者雖然看起來松松垮垮,但身份在此,想來也不是善於之輩。
老者點了點頭,也不寒暄,直接開口:「三樓,第七排,最里棟書架,倒數第三列,貢獻點一千點……」
「嗯?」
林易疑惑了一瞬。
好傢夥,他還沒開口說要什麼。
這就被預判了。
林易問道:「什麼意思?」
執事笑笑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執事也不管林易的反應,繼續自顧自地說:「此外,借閱一流武技需要一千貢獻點,二流武技五百貢獻點,三流武技二百。有看上的武技拿到我這裡來,我幫你解開禁制。」
林易點頭。
這個規矩他路上已經聽說了。
武技法門分三檔,一流、二流、三流,分別對應七品、八品、九品三個層次的可以發揮境界實力發揮。
到了六品結丹,武技的作用就不大了,那時候拼的是神通。
執事話沒停:「練功室,一個時辰五百貢獻點。對了,新入門弟子有七日的免費使用期。」
他忽然抬起眼來,朝林易伸出手,「順便,給我看看你的弟子令牌。」
林易把自己的令牌遞了過去。
執事接過去,低頭瞟了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把那個名字含在嘴裡念了一遍:「林易……」
然後他翻過自己的令牌,輕輕一划,又把林易的令牌遞還回來。
林易接過來一看,臉色微微僵了一下。
令牌上的貢獻值少了一百。
執事抬起頭來,衝著林易咧嘴一笑。
他慢悠悠地從桌下拿出一張木牌,立在桌上,木牌上赫然寫著一行字——諮詢費,一百貢獻點。
執事咧著嘴,補了一句:「童叟無欺。」
林易:「……」
他到底沒說什麼。
他現在手裡貢獻值上萬,一百點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林易懶得計較,收起令牌,轉身上樓。
三樓。
據那執事所說,這裡主要存放的是一流武技。
林易穿梭在書架之間,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卷冊和玉簡上掃過,心裡不由感慨一聲:「不愧是宗門……」
他這一路走來,所學武技零零總總加起來也不過十來門,其中三流武技占了大部分,二流只有寥寥幾門,一流武技更是少得可憐。
嘉慶縣終究只是個小地方,資源匱乏,全縣也湊不出幾本一流武技。
他此前修煉武技全靠命格【通感解屍】,把別人的經驗直接灌進自己腦子裡,再照貓畫虎地練,逐漸讓身體記住那個勁頭,熟練了便成了自己的。
像今天這樣正經地按著武技法門來修煉,倒還真是頭一遭。
「三樓……第七排……最里棟書架……倒數第三列。」
林易按著那執事說的位置,一步步尋過去。
武道樓的三樓比一樓安靜得多,書架之間的通道也窄,兩個人並肩走都嫌擠。
林易走到最里棟,蹲下身來,從倒數第三列里抽出一卷古籍。
那是一冊極薄的卷子,封皮是某種深褐色的獸皮,摸上去溫熱而粗糙。
林易抬手按在古籍表面,一層光膜應手而起。
光膜之上,幾行文字緩緩浮現。
「《霸仙訣紀要秘旨》……」
「匯集,歷年以來修煉《霸仙訣》的宗門弟子心得紀要……」
林易眼睛頓時一亮,輕聲念叨。
他剛剛才得了《霸仙訣》的傳承,正缺一份系統的修煉心得和心得註解。
這東西對他而言,來得正是時候。
這份紀要秘旨,等於是把門中前輩踩過的坑、趟過的路,一併交到了他手上。
只是,林易的眉頭很快蹙了蹙。
他從頭到尾沒提過自己要什麼。
林易隱約感覺這其中有貓膩。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想不通就先不想。
他端著那捲紀要秘旨下樓,徑直去了二樓。
二樓是存放二流武技的地方。
林易在書架之間轉了小半個時辰,最終挑中了一門名為《碎罡指》的二流武技。
【《碎罡指》,二流武技,蛻演自宗門第九十七代弟子,陸鈞神通……】
【主打以點破面,凝聚真炁於一指之間,專破護體真炁和橫練功夫……】
林易眼神一亮。
原因無他,他如今刀法有成,拳腳功夫也有底子,唯獨指法一道頗為欠缺。
而且這門《碎罡指》效果也是正合適他這種喜歡近身纏鬥的人。
林易拿著兩份卷冊回到一樓,找到執事。
執事正端著那本舊書看得入神,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伸出一隻手來。
林易把令牌和卷冊一併遞過去。
執事接過,手指在令牌上點了幾下,扣除了相應的貢獻點。
接著,他拿起那兩卷武技,掌心真炁湧出,覆蓋在卷冊表面。
只聽「啵」的一聲輕響,卷冊上的禁制應聲而解。
執事又從桌下抽出兩卷空白的卷冊,將原卷和空白卷冊相貼,催動真炁進行拓印。
須臾之後,兩卷全新的拓本便交到了林易手上。
「宗門武技不可亂傳,違者廢除修為。」執事依舊頭也不抬,懶洋洋地交代了一句。
林易點頭,將兩份拓印好的武技收好,便準備告辭。
他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執事的聲音:「等等。」
林易停住,轉頭:「執事還有什麼事?」
執事合上手裡的舊書,抬了抬眼皮,難得地多看了他兩眼:「新人有七日的免費練功室使用,機會珍貴,你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