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看來，你就是藏在隊伍裡面的老鼠了……」
林易話音剛落。
小玖蛇頭縮回地底。
常虛子的無頭屍體栽倒在腐葉里，血還在往外涌。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血滲進泥土的細微聲響。
這安靜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隨後，那群逃難修士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尖叫聲瞬間炸開。
「邪……邪魔！！」
「他是邪魔！」
「我不要回結魂穴！」
有人踉蹌著往後退，有人抱頭蹲在地上，嘴裡胡亂喊著救命。
還有人轉身就往林子裡跑。
場面亂作一團，十幾個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符鬼站在人群後方，臉色發白。
他沒有叫。
只是死死盯著馬背上那道戴紅色面具的身影。
常虛子的血還在他腳邊緩緩蔓延，那股新鮮的血腥味濃得嗆人。
符鬼恨恨地看了常虛子一眼：
「這個蠢貨，連這些警覺都沒有！」
「丟下自己一個該如何處理眼前的九虺首！」
深吸一口氣，符鬼轉身便朝反方向衝去，腳下的速度極快，身形幾乎拉出殘影。
他沒有半點猶豫，連身後那些同伴都顧不上了。
只要逃出這片林子，他就還有機會。
可林易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就在符鬼轉身的同一刻。
林易抬起手，指尖處射出幾道暗沉的光。
那光沒入四周地面，迅速擴散開來。
下一秒，整片林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撐了起來。
腐葉翻湧，泥土隆起，一具具屍傀從地底鑽了出來。
它們渾身青黑，青面獠牙，身體僵硬如鐵。
每一具屍傀都帶著極重的陰氣，眼眸處亮著兩點幽綠的光。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不過瞬息之間，數百具屍傀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片林地。
它們彼此之間的站位極有講究，暗合某種陣法脈絡。
隨著最後一具屍傀歸位，整個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連風都停了。
「想走？」
「走得掉嗎？」
林易的聲音沙啞而冷，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符鬼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像是一頭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整個人被彈了回來。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抬頭四望，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屍傀，青黑的身影將這片林地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屍傀面無表情，只有眼洞裡的綠光在幽暗中明滅不定，森然可怖。
符鬼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轉頭看向林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駭然：
「百傀封山陣！」
「你是濁陰宗的人？」
他認出了這陣法。
百傀封山陣，這是濁陰宗的兵傀法門之一。
這陣法一旦布下，方圓百丈之內，陰氣封鎖，生靈難出。
符鬼表情陰晴不定。
可濁陰宗遠在北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這九虺首確實是屍傀道的翹楚……
除了濁陰宗，也罕見有人能培養出如此屍傀道天驕。
難道，這九虺首所做所為，這一切背後還有濁陰宗的指示？
符鬼腦子飛速轉動，越想越覺得可怕。
他死死盯著林易，試圖從那張面具上看出什麼。
可那面具冰冷死寂。
林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這百傀封山陣，是兵聖親女兒姜麼托朱綺羅轉交給他的濁陰宗兵陣全解里的一門陣法。
他一直帶在身上，本沒想這麼快用。
他從馬背上下來，靴子踩在厚軟的腐葉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只是緩步朝符鬼走去。
周圍此前驚慌的逃難的眾人，神情緊張也是紛紛自動讓開一條路。
符鬼慌了。
他手一翻，指尖飛快地掐出一個印訣。
體內的真炁瘋狂涌動，在身前凝成一張又一張真炁符紙。
那些符紙通體泛黃，表面浮動著暗紅色的咒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半空中，足有數十張之多。
他口中念念有詞，右手往前一推。
那數十張符紙同時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光，朝林易呼嘯而去。
林易挑了挑眉。
「原來是這樣。」
他看清楚了。
這人的神通手段，說穿了也不複雜。
無非就是提前將咒術寄存在真炁凝聚的符紙之中，遇到危險時瞬發出來。
咒術施展過程本就耗費時間。
尤其是那些威力大的咒術，往往需要念咒，結印，引氣等多個步驟。
可這傢伙的神通把這些步驟提前完成，只留最後一步，臨戰時直接瞬發。
尋常六品面對十幾道同時爆發的咒術，確實難以抵禦。
倒是有幾分手段。
林易抬眼看去，沖在最前面的一道符咒已經燃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通體斑駁的猙獰白虎。
那白虎身形巨大，幾乎有三丈來長，周身環繞著數十道半透明的鬼影，張牙舞爪，嘶吼著朝他撲來。
「為虎作倀……」
這是一門常見的咒術。
將一隻虎妖活捉，在其體內種下詛咒，逼其瘋魔，再讓它不斷襲殺活人。
等那虎妖吞夠了濁孽與業力，便在痛苦與折磨之中將其煉化。
虎為倀主，鬼為倀兵，凶戾無比。
那頭白虎帶著腥風撲至，身後數十道倀鬼尖嘯著翻湧而來，聲勢駭人。
林易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婆娑龍域！」
他低喝一聲。
聲音落下的瞬間，身下的地面猛地裂開，一道紫黑色的影子從地底暴射而出。
小玖的真身在這一刻徹底顯露，它那龐大的蛇軀環繞著林易急速遊走。
緊接著，那龐大的身軀猛然收縮，化作一層暗紫色的鎧甲，嚴絲合縫地貼合在林易身上。
鎧甲的每一片鱗甲都泛著幽幽的冷光，關節處暗紋流轉，頭盔化作一張猙獰的蛟首，將林易整張臉都籠罩其中。
白虎撲至身前，利爪狠狠拍下，卻像是拍在了一座山上。
林易紋絲不動，那虎爪甚至沒能在鎧甲上留下一點痕跡。
他抬起手，虺鸞刀出鞘，刀光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
「嗤！」
刀鋒過處，白虎的腦袋被齊頸斬下。
那巨大的虎軀還在半空中翻滾，他身後的那些倀鬼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齊聲尖嘯起來，隨即一個接一個爆開，化為虛無。
但後面的咒術緊隨而至，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數十道暗紅色的光芒同時炸開。
真炁爆裂形成的光浪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將整片禁錮結界的空間都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紫黑色的樹幹被氣浪攔腰折斷，腐葉被卷上半空，又被高溫焚成灰燼。
爆炸聲接連不斷，光與煙交織在一起，將林易的身影完全吞沒。
符鬼緊緊盯著那片炫目的光暈，胸膛劇烈起伏。
他不敢眨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眼前這陣仗，就算是六品巔峰的煉炁士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他心中還抱著一絲幻想，只要那人受了傷，哪怕只是片刻的空隙，他就能找到脫身的機會。
可他的幻想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咻！」
一道凌厲的刀光從光浪之中劈出，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符鬼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刀光從何而來，只覺四肢同時一涼。
下一秒，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朝地面栽落。
他想用手撐地，卻發現自己已經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
視線下移，只看到自己肩膀和胯骨處整齊的斷口，血正從裡面汩汩地湧出來。
「啊——！」
慘叫聲從他喉嚨里迸出來，尖銳而短促。
濃郁的光煙之中，一隻手探了出來。
那隻手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甲，五指修長有力，像鐵鉗一樣扣住了符鬼的脖頸。
林易提著他那具已經化作人彘的軀體，轉身朝旁邊的結界壁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符鬼的後背重重撞在封山陣凝結的陰氣壁上。
那陰氣像是活了過來，順著他的傷口往裡鑽，灼燒著他的皮肉和經脈。
符鬼疼得渾身抽搐，面孔扭曲，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林易貼在他面前，面具下的雙眼透過那黑漆漆的眼孔，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張戴著蛟首鎧甲的臉近在咫尺，冰冷堅硬的鱗片幾乎貼上了符鬼的鼻尖。
符鬼用盡力氣，眼皮半闔著，只看見一張模糊的蛇紋面具和一身造型奇特的暗紫色鎧甲。
林易掐著他脖頸的手緩緩收緊，沙啞的聲音從鎧甲下傳出來，一字一頓：
「接下來，我問你答，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