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整個玄牝地正在激烈地發生著變化。
如果此刻有人能從九天之上統觀全局,便能清楚地看見一幅極其震撼的畫面。
東南西北四片截然不同的地域,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融合。
西漠的戈壁砂石在移動,像是一塊被無形之手推動的巨毯,朝著中心方向擠去。
東林的藤蔓和古木在震顫中拔根而起。
北寒的凍土層在碎裂,冰面崩塌,露出底下漆黑的岩層,那岩層也在移動。
整個玄牝地的空間與地理在瘋狂變幻。
天幕上的灰紫色光層像是被人攪動的顏料盤,一浪一浪地翻湧著。
「快跑啊!」
「玄牝地魔了!」
「這是玄牝地又要關閉的特性!」
呼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此前留存在玄牝地各處的修士們,無論是散修還是宗門弟子,拼命朝入口方向狂奔。
沒有人再顧得上什麼機緣,什麼寶物,什麼任務。
玄牝地關閉就意味著可能被困死在這裡,困上幾個月甚至幾年。
等下一次開啟時,軀體早就爛透了,便要變成猶如這玄牝地那些不得好死的魂靈一樣滯留餘生!
要說不怕肯定是不可能的!
巨大的結界光幕立在遠處,像一面豎在天邊的水鏡,泛著幽幽的藍紫色光芒,如同一座海市蜃樓。
那道光幕看起來很近,可真正跑起來才發現距離遠得讓人絕望。
眾人此刻顧不得絲毫體面,滿身風塵地快速狂奔。
腳步聲,喘息聲,叫罵聲混成一片,亂糟糟地朝同一個方向涌去。
此刻,地面之下。
一條隆起的土線在地表快速移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穿行。
那土線筆直地朝著出口方向延伸,速度極快,將周圍奔跑的修士遠遠甩在身後。
遁地鼠,萬靈道融合妖獸的一種,最擅長地底穿行。
這是一位融合了遁地鼠的萬靈道修士,在地底的速度遠超地面,此刻正悶頭朝出口猛衝。
「快了,快了,我能出去的!」
那修士在地底暗自鼓勁。
他能感覺到頭頂地面上那些奔逃者沉重的腳步聲,也能感覺到身後那股越來越近的壓迫感。
但他對自己的遁速有信心。
再給他幾十息,他就能到達出口光幕的正下方,破土而出,一步跨出去。
忽地。
嗡嗡——
一陣不同尋常的震動從前方傳來。
那震動頻率極高,帶著一股極其沉重的壓迫感,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甦醒。
遁地鼠修士心頭猛然翻湧起一股不妙。
他下意識想減速,可地底穿行的慣性讓他根本來不及停住。
下一秒。
地面猛然炸開。
一尊巨物從地底拔地而起,如同一座山峰從深淵中刺出。
遁地鼠修士根本來不及躲避,整個人直直撞了上去,像是撞在了一座鐵山上。
「砰」的一聲悶響,血霧炸開,連骨頭渣都沒留下。
接著,一處結魂穴,於此形成。
地面上奔逃的眾人只覺腳下一陣劇烈震顫,隨即看到那尊巨物從地底衝出。
所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仰頭看去。
「這是……什麼……」
一座龐大的古墓從地面拔地而起。
與此同時,從上而下統觀。
四尊風格迥異的大墓正在不斷極速匯合。
西漠的陵墓帶著暗金色的龍氣,從西面衝來。
東林的陵墓裹著青色的劍紋和藤蔓,從東面撞來。
南嶺的溶洞帶著暗紅色的光,從南面碾來。
北寒的宅邸帶著灰白色的霧氣,從北面壓來。
四座巨墓,在玄牝地正中央相遇。
轟隆一聲。
一陣地動山搖。
四座大墓在碰撞的瞬間彼此嵌合重組,化作一座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陵墓。
那陵墓占地極廣,幾乎覆蓋了整個玄牝地的中心區域。
墓身分作四層,每一層都帶著不同地域的特徵,卻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渾然一體。
四墓合一!!!
嗤啦!
下一瞬。
整個玄牝地出口,徹底關閉!
……
南墓之中。
墨瞳真人靠在那根巨大的鐘乳石上,漆黑的雙眸微微眯起,唇角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看向血教主,也就是張禮,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四墓合一了。」
張禮站起身來,身形挺拔,血袍獵獵。
他看了一眼身側被血煉秘術裹成『粽子』的許弋,那血球懸在半空,暗紅色的紋路仍在緩緩流轉。
他抬手掐了一個法訣,血球便徑直被抬了起來,懸浮在他身側。
張禮看了墨瞳一眼,開口道:「我先去尋那位不難真人。你尚且在這裡等著。」
墨瞳懶洋洋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
這巨大的震動也同樣影響到了西墓。
白麒真人站在那座金碧輝煌的陵墓中央。
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神魂破碎,奄奄一息的赤眸。
他白髮白額角,蟒袍在身,周身龍氣盤繞,面容依舊威嚴而平靜。
即便整個陵墓在震顫,他腳下的平台紋絲未動。
「依託外力,強升境界的臭蟲,也妄圖弒滅尊位?」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當真是愚不可及。」
很顯然,即便赤眸依託【降招】強升四品真人,也遠不如白麒真人這位老牌真人。
同真並諧的緣故,他和眼前的赤眸皆為信奉【降招】之人,而且此刻屬於同一境界。
若當真降下因果律之罰,對於魂靈狀態的影響更是致命的。
白麒真人清楚這一點,所以並未傷到眼前赤眸的根本。
赤眸跪倒在地,渾身的赤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極致,像是下一秒就要爆開。
他的神魂虛弱到了極點,唇邊張合,卻沒有發出聲音。
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可算……合墓了……」
赤眸身後,【降招】那餘留下來的一隻眸子閃爍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