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達到極為動盪的瞬息。」
他低聲念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身死之後,召喚蟬聖……」
林易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
她的白髮散在他胸前,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袍,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像是攥著最後一根稻草。
林易面無表情,心中沒有絲毫觸動。
「情緒動盪極致之時,死亡……」
「蟬聖意志虛影將會出現。」
「聖人……聖人降世,只有聖人才能戰勝聖人。」
「只要那所謂蟬聖,能攔住煌聖一瞬!開啟輪以天命,一切便來得及……」
林易冷漠的眼神下移。
許蟬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
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念著。
「對不起……」
林易抬起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腦上。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安撫。
可他的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映著那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文字。
心中思緒繁多,沒人看得清他眼中究竟想的什麼。
許蟬的哭聲漸漸小了些。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林易,那雙眼睛裡全是愧疚痛苦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易兒……」
林易看著她那雙眼睛。
「我殺了許弋。」林易打斷她開口道。
許蟬瞳孔一縮,原本想要說的話瞬間啞在嗓子裡。
她周身顫了一瞬,眼神變得飄忽不定,聲音慌亂:「不……不是……不是這樣的……對嗎?」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帶著乞求:「弋兒是……是被那不難真人所殺……不是你對嗎?」
許蟬的眼神帶著乞求。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
告訴她。
告訴她,不是自己殺死的許弋。
她願意相信。
「呵……」林易冷笑一聲,「看來我那好弟弟倒是真成小丑了。」
「你對他也沒有多愛啊。」
他的語氣很平,可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都已經承認他是我殺的了。」
「你方才也看見了,那不難真人對我言聽計從,讓其助我殺個人,豈不是輕輕鬆鬆?」
「更不用說,不難真人還對劍宮之人抱有仇視。」
林易微微低頭,目光壓著許蟬的臉,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字往她心裡扎。
「是我讓不難真人將其抽筋拔骨。是我讓不難真人利用銳金之意,一刀一刀將其抽骨拔筋。」
「一刀一刀,當著你的面凌遲。」
他笑得發冷:「所以,你也真不愧是我的好母親啊。」
「即便是養了十七年的兒子在你的面前以那種慘狀死去,你也要給我這個親生兒子開罪呢。」
許蟬退後兩步,神情驚恐,雙目近乎泣血。
「不會的……不會的!易兒,你不會這樣做的……」
林易步步逼近:「可是,我確實就這樣做了。」
許蟬一下子癱倒在地,悲戚道:「為……為什麼?」
林易無所謂地攤手道:「哪有那麼多的為什麼。」
「他一個替身,占據我的好日子十七年,享受了這麼些年,自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他冷笑著,看向許蟬:「現在,你準備要如何做呢?」
「殺了我,為你的養子,為那替身報仇?」
林易步步緊逼。
「怎麼會……怎麼會如此……」
許蟬神情近乎崩潰。
她的雙手撐著地面,整個人蜷縮著往後退,可身後就是冰冷的墓壁,退無可退。
她看著林易,看著那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臉。
看著那雙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嘴唇哆嗦,神情悲慟著:「何以……到了如此地步……」
……
與此同時。
西墓處。
白麒真人也到了最後關頭。
最後三道地災接踵而至。
第一道地災從地底湧出,是無數道暗金色的裂縫。
那些裂縫在地面蔓延,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吞噬,連光都不剩。
第二道地災從四周的墓壁中擠壓而來,整座西墓的空間都在收縮,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天地握緊。
第三道地災從頭頂落下,是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光針,每一根都細如牛毛,卻帶著足以貫穿真人之軀的穿透力。
白麒真人抬頭看向虛空,看向周身的一切。
他的龍氣已經散盡了,鱗角破碎,白袍炸碎,周身血肉模糊,皮開肉綻。
可他仍然站著,脊背挺得筆直。
只聽他朗聲輕吟:
「我為白麒守邊關,屠盡群妖懾百蠻。」
「命垂身囚玄牝地,偷生忍死數旬間。」
「粉骨碎身難折念,霸氣雄心未肯閒。」
「今向九淵埋恨去,群鬼猶當拜閻王。」
吟罷,他輕笑一聲,猛然間朝著地災衝去。
「來吧。」
三道地災同時落下。
暗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吞沒。
那片光芒在西墓中央炸開,如同一輪墜地的烈日,將整座西墓照得亮如白晝。
白麒真人的身影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從指尖到發梢,從皮肉到骨骼。
龍氣釋放。
皇族氣運傾瀉而出。
整片玄牝地的天幕猛然一震,那些翻湧的黑色雲層被暗金色的光芒從中間撕開,裂口越來越大,越來越寬。
天幕之後,隱約可見一片璀璨的紫霞,紫霞之中有某種極其龐大的存在正在緩緩逼近。
……
與此同時,玄牝地外。
長嶺真君許奉只感覺心頭莫名發堵。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卻極其強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猛然攥了一把。
到了他這個境界,身體逐漸感悟天機。
出現這種情況的只有一個。
他的直系血親出事了。
長嶺真君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沒有了方才現身時的那份從容,眉心那道劍紋微微跳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其糟糕的東西。
他輕輕捏了捏拳頭,指節泛白,心中焦急到了極點。
「弋兒,小蟬!等著我。」
「許奉!」山魁真君一聲驚雷呼喊。
身後那隻通臂猿虛影發出劇烈嘶吼。
那妖猿雙目赤紅,巨臂擎天,猛然間一把扯碎虛空。
虛空被撕開一道極其細微的缺口,缺口邊緣有紫黑色的光在劇烈翻湧,像是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
山魁真君面色難看,額頭青筋暴起,雙臂撐住那道缺口,一字一頓道:
「長嶺!三十息時間!我能堅持的極致!」
「三十息之後,玄牝地徹底關閉。」
「若是你出不來,也必定被煌聖煉化!」
歘!
許奉瞬間化為一道青光穿越其中。
那道青光細如遊絲,在紫黑色的缺口中一閃而逝。
留下一句:「夠了。」
缺口在許奉身影消失的瞬間開始收縮,山魁真君悶哼一聲。
通臂猿虛影的雙臂被割出無數道血痕,可他死死撐著,將那道缺口維持在最後一線。
(PS:先更一章,這一部分快到收尾階段了,準備明天一塊發。今天慢劇上線可以在紅果短劇上搜索『逆蒼生』,感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