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上。
墨瞳看見白麒真人徹底朝著虛空之上的雲層飛去,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淡定。
他低頭看著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沖入地災之中。
看著龍氣從白麒體內瘋狂外泄。
看著那些龍氣鑽入玄牝地的每一道縫隙。
看著天幕上的裂口越來越大,紫霞從裂口中傾瀉而下,映得整片天地都變了顏色。
墨瞳快哭了。
墨瞳看了一眼姜冥思,對方依舊老神在在,嘴角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淺笑,像是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墨瞳心中焦急到了極致。
「該死!一切尚未準備完全,這白麒就直接去送死了!」
他看向姜冥思,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到底要如何?!白麒將死,龍脈氣運歸天!」
「煌聖來了!」
姜冥思唇角勾了勾,目光依然望著遠處:「我在等那隻『貓』。」
「什麼踏馬的狗屁貓!」墨瞳崩潰了。
他發誓,他這輩子從未這樣討厭過一隻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跟這老瘋子置氣的時候。
他看向姜冥思,語速極快:「罷了,罷了!」
「你還有後手!該如何做!我會配合你。」
姜冥思眼神微凝,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做你自己準備做的事。然後,靜候著等著『貓』出來便是。」
墨瞳咬了咬牙。
他聽不懂姜冥思在說什麼,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白麒已死,煌聖將至,所有計劃都到了最後關頭。
他分出兩道神念,冷然道:「動手!」
下方。
棺面郎眼神渾濁。
他被墨瞳的惘道操控了。
那雙猩紅的眼睛徹底失去了清明,整個人如同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他控制著那尊大巫之身,從西墓的廢墟中站起身來。
磅礴的巫力翻湧如潮,將周圍的碎石和塵土都震得飛上了天。
棺面郎控制著大巫之身,靠近來到白麒真人沖入地災的結界之下。
白麒真人此時已經淹沒在暗金色的地災光芒之中,周身血肉模糊,氣息越來越弱。
「白麒!既然你要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地災結束,你便死吧!」
墨瞳操控著棺面郎,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那是青蠻語和中原話混在一起的怪異聲音。
他抬起巨大的拳頭,拳鋒上渡著一層青黑色的巫力和魂道規則。
猛然間朝著地災之中那道即將消散的身影轟去。
墨瞳眼神如淵,低聲念了一句:「天地不仁。我命既然只能沉沒如此,那我也無所謂了。」
只待白麒真人地災劫難結束。
墨瞳便會操作這尊大巫,將其徹底絞殺。
……
而另外一邊。
在不難真人將眾人死死攔在東墓之外。
她周身氣息萎靡,魂體明滅不定,可攔住這些個尋常六品,可謂毫無壓力。
她的劍很快,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將撲上來的人震退。
孟檬的劍被彈飛,明霞元的刀被格開,長樂宮眾弟子被一一攔在外圍。
可她目光卻不斷飄向身後東墓。
那她能感覺到林易的氣息在裡面,微弱但穩定。
她只想快點結束這裡的事,回到他身邊。
「阿爹……等我。」
……
東墓之中。
許蟬已然崩潰。
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整個人蜷縮著,嘴唇不停地哆嗦。
那雙眼睛裡只剩一片死寂。
林易輕輕拿出虺鸞刀,看向眼前的許蟬。
他的動作很慢,刀身從鞘中滑出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那聲音在死寂的東墓中格外清晰。
「母親,我想活。」林易神情冷漠,輕聲道。
他持刀輕輕搭在了許蟬的脖頸處。
刀鋒貼著那層蒼白的皮膚,冰涼的觸感讓許蟬微微顫了一下。
可她面無表情,像是認命了一般。
她仰著頭,看著林易的臉,隨即閉上。
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
虛空之上。
姜冥思沒有理會墨瞳。
他的目光悠遠,望向玄牝地之外的某處。
那道目光穿過翻湧的雲層,穿過紫霞瀰漫的天幕,落在一道正急速逼近的劍光上。
「可算是來了麼……這最後一塊破局的鑰匙。」
他眼神眯了眯,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遠處,那是一道凌冽到極致的劍光。
那劍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從玄牝地入口處一路貫穿而來,沿途的碎石和濁孽被盡數劈開,留下一條筆直的劍痕。
劍光之中,一道白龍魚袍的身影面色鐵青,真炁催動到了極致,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
許奉。
他的神識籠罩整個玄牝地。
他的神識掃過四墓合一後的每一寸空間,掃過惘樹,掃過溶洞,掃過皇陵。
沒有許弋的氣息。
沒有他的親子氣息。
而他的妹妹,他從小的呵護到大的妹妹,此刻的氣息更是氣若遊絲。
神魂近乎破碎。
而虛空之上,是洶湧的、無法壓抑的聖人氣息。
「該死!該死!該死!」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他預料到了最差的結果。
但是在如此結果擺在眼前,他無法接受。
即便百年成就真君,作為當世天姿最高之人。
此刻許奉那威儀清明的堅定道心也出現了一抹裂痕。
許奉長驅直入,勢不可擋。
虛空之上,墨瞳和姜冥思,他直接無視。
不遠處,在地災劫難最後關頭的白麒真人,以及下方虎視眈眈的大巫,他毫不關心。
東墓門前激戰的眾人,他視若枉然。
這位最年輕的真君此刻只想著迎回自己最後的血親。
百年真君,最親密的兩位血親,此刻生之茫茫……
不過一瞬,許奉便是來到東墓門口。
他的動靜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真君!」
眾人異口同聲道,神情驚駭。
「長嶺真君!」
「真君駕到!」
「真君!」
不難真人瞳孔一縮。
她看清許奉的臉的瞬間、
瞬間被無比巨大的驚怒覆蓋。
「是他!就是他!」
腦海之中的記憶愈發清晰。
就是眼前之人殺了林易。
讓她在此苦等百年。
長嶺真君沒有顧及任何人,猛然間朝著東墓之中衝去。
不難真人腦子陡然間被驚怒覆蓋。
「你該死!」
猛然間朝著長嶺真君衝去。
長嶺真君淡淡瞟了不難真人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隻撲火的飛蛾。
他抬手,數道劍道真意瞬息湧出,將不難真人包圍。
那些劍意細如遊絲,卻帶著真君級別的殺伐之力,從四面八方同時絞入。
一陣絞殺。
刺啦!
不難真人魂飛魄散。
她的魂體被劍意絞成漫天碎片,如同一團被風吹散的青白色煙霧。
那些碎片在空中翻湧了一瞬,隨即朝四面八方飄散。
虛空之中,不難真人的最後一縷殘魂留下一縷念頭。
「阿爹……」
「名…我的名…」
……
與此同時,東墓之中。
林易淡淡瞟了一眼身後。
隕鐵棺木上的那柄鎖悄然斷裂。
那鎖是姜冥思以秘法封印的,鎖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刻鎖從中間裂開,斷口光滑如鏡,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嚓」聲。
鎖落在地上,露出一道青鸞蛇紋的同心鎖紋。
那鎖紋和林易腰間虺鸞刀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林易察覺了。
但是面無表情,依舊抬刀。
猛然間朝著許蟬砍去。
「邪魔爾敢!」
一道驚雷之聲炸響。
那聲音從東墓入口處傳來,帶著真君級別的威壓,震動林易神魂近乎破碎。
他的識海猛然一震,像是被人拿大錘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口中噴出一口血。
意識瞬間模糊空白。
在林易最後的念頭。
【知天命】!
符錢度金身!
瞬息之間,林易周身符錢度滿全身。
那些天命符錢從他體內湧出,化為無數金色的符文,在他體表形成了一處符錢防護層。
金光燦燦,密不透風。
天命強運!開!
蛟君逆鱗!
林易神志模糊不清。
他能感覺到那柄劍正朝自己刺來,那劍意凌厲到讓他皮膚都在刺痛。
可他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
許蟬看到遠處殺意凜然的許奉,神情陡然間變得驚恐。
她猛然間站起來,聲音尖銳喊道:「大兄!不要!」
她想要將林易護在身後。
她猛然站起身來,想要擋在林易面前,雙手張開,像是要擋住那道劍光。
可還是晚了。
長嶺真君的劍道真意猛然間捅穿了林易胸口。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