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長嶺真君一劍貫穿了林易胸口。
那劍意來得太快,快到林易甚至連痛感都沒來得及傳遍全身。
激烈的。
動盪的。
充滿最本質殺伐之意的劍道真意瞬息之間吞噬了他的全身。
那劍意從胸口貫穿處朝四面八方蔓延,如同無數道細密的暗流。
將他的一切攪碎。
血肉。
骨骼。
經絡。
臟器。
一寸寸絞碎。
血肉崩解,骨頭碎裂,經脈寸斷,臟器化為齏粉。
真君級別的劍道真意,對於神魂是徹底絞殺級別的。
林易的神魂也在那劍道真意的剿滅之中,泯滅殆盡。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虺鸞刀從手中滑落,砸在碎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恍然之中,外面巨大動靜,也吸引了虺鸞刀之中的刀靈的注意。
刀靈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眼前的一切。
長嶺真君一劍貫穿林易胸口,凌冽的劍道真意不斷粉碎著他的全身。
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劍之中瞬息崩潰。
「爹……爹……」刀靈語氣帶著懵懂和稚嫩。
許蟬崩潰,尖銳哭喊悲戚道: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要!!!」
「大兄!不要!」
「易兒……我的易兒!」
許蟬不顧自身崩潰到了極致的身軀,猛然間將周身布滿劍道真意的許奉推開。
許奉瞳孔一縮,瞬間收斂周身劍道真意。
許蟬猛然間撲在神魂俱滅,血肉崩潰,被徹底攪碎成為光影碎片的林易周身。
「不要死!不要死!」
「易兒,易兒……」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求你……求你……」
許蟬雙手不斷扒拉著地上,和玄牝地紫黑色泥層覆成一體的林易。
她的雙手不斷扒拉,指甲繃碎裂,指腹血肉模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七竅流血,青白的髮絲變得猶如枯槁,面容瞬息之間老了無數倍。
許蟬的心脈碎了。
心碎到了極致。
許奉迷茫,尚未搞清楚狀況。
他之親子已然亡故。
他亦然心碎到無法自已。
更無顏和許弋的親母交代。
但是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將親妹在此帶走。
許奉瞟了遠處一眼,白麒真人地災將近。
如今玄牝地已然到了最後煌聖煉化,即將登蒼之際。
切勿耽誤不得。
許奉正想要摟住妹妹,帶離此處。
許蟬情緒激動,猛然間推開了兄長。
面容帶著心死的悲哀,一張臉上淚如雨下。
淚中帶血,帶著心碎命殘的絕對悲哀。
「你騙我!」
「哥……大兄……你騙我……」
「你們都欺負我……」
許奉一愣,尚未明白什麼事。
許蟬孱弱,近乎站不穩妥。
許奉上前,將其摟住。
「小蟬!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有什麼事情出去說。」
許蟬掙扎,見到掙扎不脫。
便一拳一拳砸在許奉的胸口上。
「為什麼……為什麼啊……」
「為什麼你們都騙我……」
「你們都欺負我……」
「我的易兒……」
「我的易兒啊……我的孩兒……」
「我流浪在外十七年的孩兒……沒了……他沒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看看他……」
「你……還我……你還我……孩兒,你還我……」
「你把他還給我……」
許奉瞳孔一縮,身軀一震。
他低頭看著面前方才被自己徹底震碎,神魂俱滅,化為破滅光影的碎片。
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你想起來了!」
「你是說,他是你消失十七年的親子!我的……外甥?」
許奉如遭雷擊,周身脫力。
許蟬掙脫許奉,身軀埋在林易散落的一地破滅光影和泥層的地面。
「是阿娘錯了!是阿娘錯了!」
「十七年……十七年前……是阿娘錯了……」
「易兒……易兒……」
許奉垂頭,惶惶不可言語,周身發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殺了……我的外甥……」
自年少持劍,天資舉世。
天司來見,便說自己是未來的真君。
甚至聖人果位現世,自己未嘗沒有成為聖人的機會。
他是這樣認為的。
他不在意任何人,除過自己血脈相連的血親。
人命如草芥,天地不憐,我何嘗憐。
他見過無數的悲苦命運,無數的命運糾纏,無可避免的悲劇。
長嶺動容,不過一句,萬般皆是命,命薄者從命而已。
之後,枉然置之。
可是現在。
這悲苦的,無法避免的命運,終於擊中了他。
長嶺真君錯愕了。
崩潰了。
心神破滅了。
萬般皆是命,他亦然命薄。
可是如今一身天地絕強的偉力又做了什麼?
心中蒼然,萬般無力。
血的洗禮,帶著千百次後悔,千百次悲戚,沖刷著他純粹無瑕的劍心。
許奉的劍心破碎了。
一日之間,失去親子,又誤殺外甥,連失兩血親。
他心氣便絕了。
長嶺悲呼:「我之命薄,厄命於身……」
此刻,東墓之外。
沒有不難真人的阻礙,眾人紛紛進入其中。
他們看見惶然如木的真君。
看著悲戚如海的許蟬。
眾人雖然也察覺不對,但還是開口。
「真君!許前輩!」
「白麒真人,地災沒了!」
許奉神情惘然,抱住了已然心死的許蟬:「蟬兒,走吧。」
許蟬已然不再掙扎。
她的淚已然流幹了,只剩無聲地泣血。
血凝固成結痂,糊住了眼,糊住了臉,糊住了情緒。
許奉抬手,劍光一揮動。
瞬息之間,將眾人籠罩。
化為一道凌冽劍光,朝著入口處疾馳。
可是,山魁真君製造的唯一的三十息生門早已在這無聲的悲戚之中過去。
那道被通臂猿撕開的虛空缺口已經合攏了。
玄牝地外。
山魁真君站在外面,雙臂垂落,通臂猿虛影已經消散。
他的面色灰白,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那面已經恢復如初的紫黑色門扉,嘴唇在發抖:「長嶺……我盡力了。」
許奉的劍光停在門扉之前。
他抬手,劍意斬在門扉上。
那門扉紋絲不動,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許奉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失去意識的許蟬,又回頭看了一眼四墓合一後那片翻湧的黑暗。
白麒真人的龍氣已經散盡,天幕上的裂口徹底合攏,紫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在那片墨色深處,有某種極其龐大的存在正在緩緩逼近,每一次逼近都讓整片玄牝地跟著震顫。
煌聖要來了。
許奉收回目光,將許蟬往懷裡摟緊了幾分。
他的劍心已經碎了,一身真君修為還在,可那股銳不可當的劍意已經沒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面緊閉的門扉,看向門扉之外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天地。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我之命薄,由葬於此。」
許奉抱著許蟬,站在緊閉的門扉之前,背影在紫黑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單薄。
他身後的明霞元,孟檬,張彪,以及長樂宮眾人也紛紛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著那面紋絲不動的門扉,看著那道落下的劍光,臉色一個個變得慘白。
明霞元低聲開口:「真君……門關死了?」
許奉目光死寂,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喚出了手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