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之中,林易看著面前的隕石。
他抬手之間,身後浮現此前出現過的死門。
死門大開,門縫中湧出無數紫黑色鎖鏈,貼著地面朝隕鐵游去。
鎖鏈觸到隕鐵的瞬間,表面紋路亮了一瞬,便沒有任何猶豫,徑直將面前的隕石層層纏繞,吞了進去。
隕鐵被鎖鏈拖入死門之中,門面合攏,一切歸於平靜。
林易再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側的茅草屋。
屋裡很安靜,許蟬的呼吸聲綿長而平穩。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閃,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林易離開之後,沒過多久。
一道白色身影從夜空中落下,穩穩落在院落之中。
許霜霜比方才在虛空之上看到的更年輕,面容清冷,眉眼間和許蟬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凌厲。
她落地之後,目光立刻掃向院子中央那個被隕鐵砸出的大坑,臉色一變。
坑還在,可坑裡的隕鐵沒了。
坑底的泥土被高溫燒結成暗紅色的硬殼,裂縫中還在冒著細微的煙氣。
許霜霜蹲下身,伸手在坑壁上探了探,指尖沾了一層灰。
「被人取走了?」她低聲念了一句,眉頭緊鎖。
她站起身,目光轉向茅草屋。屋門虛掩著,裡面沒有燈火,什麼聲音也聽不見。
許霜霜沒有猶豫,徑直朝著茅草屋推門而入。
「阿姐!」
屋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許蟬躺在床上,蓋著一床破舊的被子,面色蒼白,呼吸平穩。
她的手腕和腳踝處有淡淡的紅色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捆過。
許霜霜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許蟬的額頭,又搭上她的手腕。
脈搏平穩,只是虛弱。
她鬆了口氣,可臉上的凝重沒有散去。
「阿姐,你醒醒。」許霜霜輕輕拍了拍許蟬的臉頰。
許蟬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她的眼神茫然了一瞬,隨即聚焦在許霜霜臉上。
「霜霜……」
「阿姐,你沒事吧?是誰來過?那隕鐵呢?」許霜霜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許蟬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頭頂漏風的茅草屋頂,眼神有些飄忽。
她記得有人來過,可具體說了什麼,她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塊,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我不記得了……」許蟬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我只記得有人來過。其他的……想不起來了。」
許霜霜眉頭皺得更緊。她站起身來,在屋裡轉了一圈。
地面上的腳印很淺,幾乎看不出痕跡,但許霜霜還是捕捉到了幾處細微的線索。
「阿姐,你先歇著。」許霜霜:「我出去一趟,那孩子還沒找回來……」
許蟬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輕輕蜷了蜷,掌心還殘留著那枚玉佩的觸感。
那枚玉佩被她收回了儲物袋,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裡面。
許霜霜轉身走出茅草屋,身形一縱,消失在夜色之中。
……
與此同時。
林易來到漁村,江淮澤野。
夜色下的湖面平靜如鏡,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
湖邊的蘆葦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漁村的燈火稀稀落落,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林易站在湖邊,記憶閃回。他腦中回想起姜冥思說過的最後的話。
「回到過去之後,先找陸乘衣那個陰損女人!」
「她的手上有一塊兵聖墓銘……那塊兵聖墓銘便是我們翻盤的希望!」
「她會輕易交給我?」
「嗬嗬,她可是你的岳母。她對她那女兒可是寶貝得很呢,你說些好聽話,說不定就給你了……」
「之後,你再來找我!」
回憶結束。
「陸乘衣……」林易輕聲嘀咕一聲。
他看著眼前夜間一片平靜的江淮湖畔,深吸一口氣,氣息驟然釋放。
「呱!」
下一瞬,湖底驟然跳出一隻龐大的蛤蟆。
那蛤蟆足有半間屋子大小,通體青黑,背上布滿疙瘩,兩隻鼓起的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它落在岸邊,將地面都震得顫了一下。
江天蟾面色難看。
它的身後有一道猙獰刀傷,從肩頭一直拉到腰際,傷口邊緣發黑髮紅,顯然是新傷,還沒好利索。
它一臉凝重地看著面前忽然出現的年輕人,兩隻前爪不自覺地刨著地面,將泥土刨出兩道深溝。
它能感覺到面前這個年輕人實力不俗,那種氣息讓它後背發涼。
林易也不過多廢話,抬手之間,身後死門浮現。
那尊漆黑猙獰的巨門在夜色中格外突兀,門面上的鬼紋泛著幽冷的暗光。
門縫中湧出無數鎖鏈,貼著地面朝江天蟾游去。
「不對勁!」江天蟾瞳孔一縮,兩隻後腿猛地一蹬,想要跳入湖中。
可它剛離地半尺,那些鎖鏈便已纏上了它的後腿,一圈一圈往上繞,將它整個身子捆得嚴嚴實實。
「六品!而且這是哪門子煉炁門道!」
江天蟾瞬間察覺情況不對,正想要拼命掙扎逃跑。
可下一瞬,它已經被林易喚出的無數鎖鏈纏得動彈不得,只能趴在地上乾瞪眼。
它崩潰地喊道:「你幹嘛!你是什麼人?!我沒有招惹過你!你幹嘛害我!」
林易道:「你此前見過的那道騎著青鸞的女人,現如今在何處。」
江天蟾臉色一變,兩隻鼓眼轉了轉:「你認識她?」
林易道:「三息。不說就死。」
江天蟾臉色微變,連忙開口:「我當時是在兵聖陵墓門口見到她的!我當時看她是朝著蛟君煌廟的方向走去了!」
「哦。」林易站在江天蟾頭頂,冷然道:「你帶我去。」
「我是妖!」江天蟾面色難看,「那有蛟君!還有青鸞!」
林易眼神變得危險。
江天蟾臉上瞬息變臉,堆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哈哈哈,真是太湊巧了,我真想找那女人報仇呢!正好和前輩你順路。」
林易站在江天蟾身後。
江天蟾晃悠了一下身子,隨即猛然跳起來道:「大人,可是做好了?!」
下一瞬,江天蟾帶著林易。
一息之間跨過數里,朝著蒼茫山深處的蛟君煌廟疾馳。
夜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山林飛速後退。
江天蟾雖然身上有傷,可跳起來的速度依舊快得驚人,每一次落地都能躍出數里之遠。
林易站在它背上,身形穩如磐石,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山脈。
江天蟾載著林易來到蛟煌廟前停下。
「呱哇……」江天蟾神情忌憚,兩隻前爪不安地刨著地面,「前輩,這是蛟君地盤,我的話……」
林易點頭從江天蟾身上下來:「你在此等著。我出來之後,若是沒發現你,你知道後果的。」
江天蟾:「……」
林易來到蛟煌廟前,那廟宇不大,青石砌成。
廟前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擺著香爐,爐中插著幾根燃盡的香梗。
夜風吹過,廟檐下的銅鈴發出幾聲輕響。
林易朗聲道:「敖介蛟君,但求一見!」
「吼!」
一聲龍吟之聲響起。
那聲音從廟宇深處傳出,低沉而悠遠。
瞬息之間,一隻巨大的黑色蛟龍猛然間從蛟君煌廟飛了出來。
那蛟龍通體漆黑,鱗片上泛著幽冷的光,身長數丈,在空中盤旋一圈之後,落在林易面前。
落地時化身為一位頭生雙角,模樣威嚴英俊的男子。
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長袍,袍擺上繡著蛟龍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林易。
「你是誰?」敖介開口,聲音低沉,「你身上氣息……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
林易道:
「在下身居兵聖因果。」
「此番前來,特來見陸乘衣前輩,還望蛟君可以幫忙通報一聲。」
敖介看了林易許久。
忽地,他開口道:「你叫什麼?」
林易道:「告訴陸乘衣前輩,我妻子名為姜麼便好了。」
敖介挑了挑眉。
隨即身形化蛟,再次沒入蛟煌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