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銀河系最殘酷也最神聖的星球。
整個地表都被巨型巢都完全覆蓋，到處是由廢棄窩棚搭建而成的貧民窟，目之所及，到處擠滿了狂熱磕頭的信徒。
除了信仰，他們一無所有。
但他們還是覺得自己無疑是幸運的，能夠留在如此神聖的星球。
神聖嗎？
林夏並不覺得。
他在一座貧民窟前停步，思緒陷入久久地靜默。
如果方位沒錯，腳下踩的這塊地方就是穿越前住的房子，一間不大的老小區家屬樓。
想找到一些過往裡的熟悉感覺，發現根本不存在半點。
這裡和記憶中的地球完全不一樣，沒有藍天白雲、沒有綠樹植被、甚至連海洋這個本身的概念都被抹除乾淨。
只有看見他到來，跪在寸草不生的黃土地里，不斷磕頭祈禱的信眾。
「痛苦是神皇的試煉，傷痕是虔誠的勳章。」
「帝皇保佑，願您接引我回歸黃金王座。」
林夏低頭環視跪了一大圈，還在不斷增加的信徒。
一眼便推算出了數量，5547萬。
放在別的小型星球都能算全部人口，在這裡，也僅僅是周圍這麼一小塊地方承載的數量，整個太陽系人口幾萬億，神聖泰拉就占據了九成。
更是主要集中在如今所處的巢都。
如此大的人口基數，必然會帶來混亂，哪怕這是各種意義上的天子腳下，疾病與死亡都是如影隨形。
林夏更加沉默，他是真的感到悲傷。
任誰看到記憶中的故鄉變成這個鬼樣子，都會打心眼裡難過，何況在觀感上，也才過去三年而已。
唉，回不去了。
收回思緒，他抬手揮動。
於是在信徒眼裡，奇蹟發生了。
一份份帶著溫潤熱氣的食物落在精準落在每個人的手裡，這輩子都沒聞過的純正穀物香氣令信徒們瞪大眼睛，全不敢相信。
回過神，也沒有吃，而是當做聖物一樣往身上最安全的地方塞，再繼續對林夏磕大頭。
「帝皇保佑！」
對比其他星球巢都人民，泰拉人已經被信仰浸透了，就算要餓死，也不願意損壞這難得的神跡。
林夏嘆了一口氣，沒有講什麼天賦人權的大道理，輕聲道，「吃吧，吃了以後能魂歸黃金王座。」
又補了一句，「不夠還有。」
聽到這兩句話，信徒終於試探性咬下第一口。
天啊，怎麼會有如此神聖的食物！
沒有屍體澱粉帶著金屬腥氣、也不是核廢水蘑菇那種灼燒感，純正的穀物香氣，每一口都像嚼著雲朵。
從小口嘗試，再到大口吞咽，僅過去了幾秒。
說實話，活像一群野狗在撕咬腐肉，沒有半點儀態，好在發放食物的時候貼心配了水，才沒出現噎死。
接下來，林夏也沒打算靠自己完全救濟所有人，一邊用系統積分兌換食物，一邊聯繫艦隊，命令在合理範圍內搬出儲備糧食，分批次形成賑災。
艦隊在收到命令後立即執行，整支脫離還未停靠熱乎的船塢，直接切入泰拉距離巢都最近的永恆之壁空港。
這樣的舉措，嚇壞了各路牛鬼蛇神，想阻止，礙於戰帥擁有的權限根本無權阻止，只能壓力攝政。
基里曼沒有指責會帶來恐慌，而是問，「出事了？」
林夏將遇到的情況和想法一股腦全說出來，基里曼果斷同意。
「沒問題，我們來到泰拉，本來就是為了拯救，如果連近在眼前的都救不了，談何治理整個帝國。」
「放心做，我會調整規劃，打開存儲倉庫。」
攝政和戰帥聯手想做一件事情，再加上近2萬的阿斯塔特杵在頭頂，泰拉官僚再不同意，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這在他們看來完全無意義的消耗。
好吃好喝就應該緊著中層和上層，巢都這些玩意算人嗎？
有了基里曼的幫助，以及大量阿斯塔特直接參與分發，雖然仍是飢餓橫行、可總歸比昨天少死很多人。
足夠了。
林夏從沒打算一口氣吃成胖子，懂得什麼叫在能力範圍內量力而行。
救災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應該是建立更高效的分配系統，避免無意義的浪費。
因此，得基里曼來。
「好吧。」
泰拉皇宮，新開闢的攝政王辦公廳。
基里曼捂著額頭，滿臉都是惆悵，「我很贊同你的想法，也想快點落地實施，可是我的兄弟，總不能讓我一個人把這些堆積文件全部批閱完吧。」
他指向堆積在書桌旁邊的幾摞堆到房頂上的羊皮紙，「這是今天產生的政務。」
又指向另外幾摞，「這是昨天和前天的。」
「這是帝國範圍內億萬星球的文書報告，總督更改、異形入侵、十一稅上交、審判庭的檢查報告……
還有這一堆，是關於星界軍的預算、海軍艦船的修建，阿斯塔特戰團的補給等等。」
說到這裡，基里曼渾身上下都露出一股絕望，「堆積的事物這麼多，你就算把我劈成10份，一時間也很難解決啊！」
抱怨並未因此而停止，更是滔滔不絕。
諸如帝國行政體系臃腫，一份爆彈槍的製造審批就要蓋幾千個章，運氣好從提上來到發出去100年能搞定，運氣不好就是你這一任戰團長提了補給，等到審批製造全流程走完，再發往戰團，說不定戰團長都換了兩三茬。
還有，國教和機械教的推諉不配合，審判庭的發癲，高領主議會不肯放權。
字字泣血，光是聽著就讓林夏感到渾身不適，想立即起身離開。
關鍵是從就任攝政到現在，一共也就過去兩天而已，基里曼已經沒有剛到泰拉時那種意氣風發，想改變一切的姿態。
只有絕望。
「其實吧，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還在校正聖殿的靜滯力場沉睡，一切都是我做的夢？」
基里曼看向林夏，露出期待。
林夏心生不忍，可念及到如果基里曼不吃，自己就要吃，下場只會更慘，果斷擊穿幻想。
「別自欺欺人了，與其抱怨環境，不如自己改變它。」
說罷，林夏挑出一顆品相最好的水果遞給基里曼，「加油，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