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通行許可,只准你們查驗供能。」
精靈女王瑟蘭緹婭坐在長桌盡頭,按住一份報告。
「什麼時候准許你們焚毀檔案?」
紅衣主教塞維里諾沒有接那份報告。
「聖庭有權清理涉及自身術式的資料。」
「陛下若有異議,可以按協議提出。」
廳門被撞開。
守衛拖著傷腿撲到階前,膝蓋沒能撐住,懷裡的黃金十字甲片磕上石階。
「主渠里全是聖火……他們把閘門封死了!」
血從護腿里淌出來。
「聖庭!是聖庭!」
執政官拾起甲片,擱到女王面前。
瑟蘭緹婭越過桌上的血跡,望向另一側。
「你的人,進儲能館做什麼?」
塞維里諾挪開茶杯。
「查驗供應。奧古斯丁持有雙方簽發的許可。」
「焚毀檔案也在許可之內?」
「我需要確認。」
執政官招來侍從,低聲交代幾句。
守衛撐著地面,試了兩次才跪直。
「隊長還在裡面,後隊也沒出來……」
廳內沒有人接話。
塞維里諾拿起甲片,拇指抹去焦灰。
黃金十字下方,三道聯動靈紋斷在同一位置。
他的手停了片刻。
格雷戈的鎧甲。
那個戴著勳章進入秘境的年輕人?
只是奧古斯丁去了哪裡?
廳外腳步往返。
執政官接過核查結果,逐項念出。
「儲能館失守,囚犯失蹤。」
「巡查隊三十餘人被全殲在舊閘道。」
「主教閣下,這甲片總不是我們精靈自己鍛的吧?」
塞維里諾將甲片推回桌面。
「用聖庭的兵器,就一定是聖庭的人?」
他轉向守衛。
「你看清襲擊者了嗎?」
守衛喉結滾動。
「閘門擋住了前隊,我在外面……」
「既然要滅口,為什麼留你帶著證物回來?」
守衛張開嘴,目光落向甲片。
塞維里諾沒有催促,等他垂下頭才繼續。
「聖光痕跡、身份殘片、恰好逃出來的證人。」
「每一步都替調查者準備妥當。」
「陛下,有人在等我們翻臉。」
話音未落,整座議事大殿劇烈震盪!
轟隆!
大殿中央的母樹神晶泛起刺目的赤紅警芒,一道嗡鳴席捲全城!
一名滿臉慌張的陣法長老跌跌撞撞衝進大殿,尖叫失聲:
「陛下!舊閘道回流井殉爆,生生炸裂了地底深處一條私接的超壓暗渠!」
「母樹核心靈力……暴跌兩成!」
殿內空氣驟降至冰點。
精靈女王瑟蘭緹婭那雙原本平靜的翠綠眸子,在這一瞬翻湧起森寒的殺意。
她緩緩站起身。
「好一個有人做局。那敢問主教閣下,被炸開的那條暗渠,為何接著聖庭的回流槽?」
塞維里諾捏緊手中權杖:「那是依照舊約設立的應急緩衝支路,近期母樹供能下降,聖庭不過是……」
「不過是瞞著王庭,把每日抽取的額度生生翻了三倍?」
瑟蘭緹婭根本不聽辯解,玉指重重按在案几上:
「交出聖庭這半個月的行動日誌,全面開放據點接受封檢,證明你們與失控無關。」
執政官手已經摸上了劍柄。
「奧古斯丁何時進入檔案庫,何時前往儲能館,沿途接觸過哪些設施。」
「時間對得上,至少能先排除一部分嫌疑。」
塞維里諾袖中的記錄憑證亮了一下。
這是他們進入秘境後,精靈女王賜予他們的。
明面上是各個地方的通行證,實際作用是可以記錄他們的所到之處。
他按住憑證,沒有往外遞。
「聖庭內部調度,不在王庭審查權限之內。」
瑟蘭緹婭看著那隻手。
「你確定,記錄不能看?」
塞維里諾把憑證收回袖口。
「王庭不得以此搜查聖庭據點。儲能館本就是合作設施,我方人員有權進出。」
他取出協議副本,翻到蓋有雙方法印的一頁。
「包括維護抽取術式,以及保障約定供應。」
女王瑟蘭緹婭按住紙角,手背浮起青筋。
長桌下,一條樹根頂開地磚,纏住桌腳。
塞維里諾的衣袍無風撐起,身後的兩名隨從各退半步。
「衝擊A級需要多少能量,聖庭可以不問。」
「但陛下不能讓我們承擔全部損耗。」
瑟蘭緹婭開口。
「封鎖聖庭在王都內的全部據點,人員與物資暫停進出。」
塞維里諾跟著起身。
「陛下,別讓布置伏擊的人得償所願。」
「交出記錄,關閉支路,封鎖即可解除。」
「術式需要維護。王庭承擔得起中斷的後果?」
「你可以讓維護人員在王庭監督下工作。」
塞維里諾按住協議,紙邊裂開一道口子。
「合作三百年,陛下今天準備讓衛兵接管聖庭?」
女王看向執政官。
「還等什麼?」
執政官躬身,推門而出。
傳令聲越過廊柱。
殿外列隊的禁衛拔出兵器,沿兩條長階分頭下行。
第一聲警鐘傳進議事廳時,塞維里諾抬起權杖。
兩側精靈長老同時離座。
權杖最終落回地面。
「希望陛下記得今日的決定。」
瑟蘭緹婭收起根網圖。
「我也希望你們記得支路原本的用途。」
侍從這才扶起守衛。
傷腿拖過階沿,他回頭望向桌角上的黃金十字殘片。
沒人再碰它。
王都南街,聖庭據點前的車輛被攔腰截停。
搬運修士剛要出示徽章,兩隊精靈禁衛便分列門口,弓箭對準車上的人。
西側舊泵房落下鐵柵。
地下回流槽外,王庭的精靈學者開始核驗封印。
據點負責人接連傳訊,得到的只有同一道命令。
停止出入,等待核查。
瑟蘭緹婭又召來一名傳令官。
「封死所有出城通道。」
「外來人員逐一核驗。儲能館帶走的囚犯,也要找到。」
第二輪警鐘響起時,城外舊維護渠的鐵蓋已經復位。
庫洛格搬來石塊,堵住漏風的牆洞。
八名傷員安置在廢棄值守屋內。
雷恩把盾靠在門邊,接過艾琳遞來的藥,挨個檢查繃帶。
薩拉睡著了,莉婭還握著她的手。
陳凡抖掉管道圖上的泥屑。
艾琳站在窗邊,望向升起封城光幕的王都。
「塞維里諾是聖庭的老狐狸,他不可能看不出那枚甲片和活口是在栽贓。」
「他當然看得出。」
陳凡斜倚在石柱旁,嗤笑一聲:
「但看得出有個屁用?老子那一炮,不光是炸死幾個追兵,順帶把聖庭私接在回流井底下的偷油暗管全炸飛了。」
「母樹核心靈力暴跌,長耳朵女王不管信不信,都必須立刻借題發揮按死聖庭去止血。」
陳凡挑了挑眉:「老子送過去的從來不是什麼鐵證,是一把遞到長耳朵女王手裡的刀。」
「哪怕塞維里諾渾身是嘴,他也只能捏著鼻子把這口黑鍋生生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