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法杖頓在青石磚上,火星濺起半尺高。
「你笑什麼?現在全城戒嚴,八個殘廢連路都走不利索,我們拿頭撞開城門?」
她扯下臉側被汗水浸濕的紗布,露出一截凹凸不平的灼痕。
「聖庭跟瑟蘭緹婭合作了三百年!就算炸了一條偷油暗管,為了母樹根網不崩,天亮前他們肯定會坐下來分贓和解,到時候第一個倒霉的就是我們!」
雷恩背靠木門,手掌按在裂開的盾面:「艾琳說得對,王庭禁衛搜過來最多兩個時辰。」
陳凡盤腿坐在破木箱上,手裡捏著那張從斯特鞋底掏出來的千處節點圖。
「和解?他們配嗎?」
艾琳冷笑,法杖直指陳凡鼻尖:「你一個靠女人養著的小白臉懂什麼政治?利益面前,死三十個巡查兵算個屁!」
陳凡抬起兩根手指,直接夾偏她的法杖尖。
「八十九歲高齡還混在C級小隊裡當炮灰,你這麼懂政治,怎麼沒混個精靈女王噹噹?」
艾琳臉皮一漲,剛要發作。
啪。
一枚沾著乾涸血痂的暗金戒指被陳凡拋在破桌上,滾了兩圈,停在地圖中央。
戒指表面雕刻著雙翼十字,戒圈內側還殘留著半截沒擦乾淨的斷指骨。
艾琳呼吸一滯,脖子猛地往前探出半寸:「主教印戒?!你把奧古斯丁……」
「你們這群本地人就是格局小,總覺得大人物能為了大局忍氣吞聲。」
他刀尖往地圖中心的水滴標記上一篤,木屑飛濺。
「今天老子就給你們上一課,什麼叫粉碎性骨折般的友誼。」
艾琳咽了口唾沫,顫巍巍指向地圖北側:「三號靈泉井,直通內城貴族區和母樹散熱閥……你想幹什麼?」
「干一點促進雙方友好交流的小事。」
陳凡偏過頭,沖角落裡正擦拭黑弓的葉清雪努了努嘴:「清雪,把剛才在暗渠順手收起來的那五具精靈禁衛屍體倒出來。」
嘩啦。
五具被聖光餘波震碎內臟的精靈屍體砸在地板上,庫洛格嚇得往後跳了一大步,光頭撞上房梁,咚的一聲悶響。
「凡哥,你留著死人幹啥?俺可不吃這玩意兒!」
「誰讓你吃了,剝衣服。」
陳凡又抖了抖儲物袋,扔出五套從儲能館白袍修士身上扒下來的聖庭制服。
「給這幾個長耳朵換上洋和尚的皮,記住,領口敞開點,把他們脖子上屬於王庭禁衛的刺青露出來。」
雷恩眼皮狂跳,往前邁了一步:「你要把他們偽裝成聖庭的奸細?沒用的,雙方的驗證……」
「誰說要偽裝成奸細了?」
陳凡翻了個白眼,轉頭拍了拍身邊林曼薇的腰。
「曼薇,過來,往這幾具屍體傷口上哈兩口屍氣,越臭越好。」
林曼薇乖巧點頭,上前張嘴。
灰白色的屍靈氣順著屍體胸口的裂紋鑽了進去,原本泛白的皮肉迅速腫脹發黑,滲出綠油油的膿水。
蘇青青捂著鼻子往雲綰月身後縮,瓮聲瓮氣地嘀咕:「嘔……這也太埋汰了,比陳凡三天沒洗的襪子還衝。」
陳凡反手敲了蘇青青一個腦瓜崩。
他捏起桌上那枚屬於奧古斯丁的主教印戒,靈力往裡一催。
嗡!
純正的裁決聖火在戒面燃起。
陳凡捏著戒指,跟蓋豬肉檢疫章似的,挨個在五具屍體的腦門上按了下去。
滋啦——!
皮肉焦糊的惡臭混雜著屍毒味在屋裡瀰漫開來,五個極其標準的十字聖火烙印深嵌進頭骨。
艾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壁乾嘔了兩聲:「你……你用屍毒混著奧古斯丁的本命聖火往靈泉里投毒?!」
「格局打開點,這叫幫他們做腸道清理。」
陳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印戒揣回兜里,轉頭看向雲綰月和葉清雪。
「綰月用飛劍開路,清雪負責警戒。把這幾塊大料塞進三號靈泉的主濾網裡,天亮之前回來喝粥。」
雲綰月二話不說,袖袍一卷將五具屍體收入儲物袋,與葉清雪推開後窗,幾個起落便融進夜色。
莉婭蹲在薩拉長老的草墊旁,貓耳抖了抖。
她默默摸出皮甲內襯裡的小魚乾,塞進嘴裡使勁嚼碎,咽下肚才小聲嘀咕:「以後打死也不能惹這個混蛋……」
庫洛格撓著光頭湊到雷恩耳邊,壓低嗓門:「隊長,俺咋覺得凡哥比亡靈領地那幫骷髏還邪性呢?」
雷恩握著盾牌的手鬆開又握緊,靠著牆壁滑坐在地,閉上眼:「別問,問就是聖光指引的。」
陳凡沒理會這幫人,低頭盯著地圖上三號靈泉的標記。
三號靈泉不僅是貴族飲水源,底下還壓著母樹根網的第三號主緩衝閥。
一旦靈泉被屍毒和聖火雙雙污染,長耳朵女王為了防止毒素順著水道倒灌進母樹核心,唯一的選擇就是強行焊死三號緩衝閥。
少了一個散熱口,那頂本來就因為超負荷運轉而發燙的【萬象王冠】,還能在女王腦袋上戴多久?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刺破王都上空的封城光幕。
內城,翡翠長街。
一名身穿絲綢睡袍的精靈貴族端起鑲金茶杯,剛抿了一口清晨剛送來的靈泉晨露,臉色突然由白轉綠。
「唔……嘔——!」
黑綠色的腥臭液體順著指縫狂噴而出,他的肚皮高高鼓起,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十字火紋,整個人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有毒!泉水裡有屍毒!」
「我的肚子!啊——!有聖火在燒我的腸子!」
「救命!快叫牧師!」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整個內城貴族區炸了鍋。
數十座華麗的樹屋上空,黑綠色的屍氣與金色的裁決聖火交織升騰,哀嚎聲、乾嘔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連拉帶吐的惡臭味順著晨風飄出十里地,熏得樹梢上的鳥雀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庭最高議事廳外,三號靈泉井口。
瑟蘭緹婭臉色鐵青,一腳踢翻了從井底撈上來的半截屍體。
屍體穿著聖庭的白袍,脖子上卻留著她親衛隊的刺青。
腦門上那個聖火印記,此刻還在滋滋往外冒著火星!
「陛下!三號緩衝閥已經被屍毒浸透了!」
陣法長老連滾帶爬地衝過來,鬍子上還沾著嘔吐物,嗓音劈叉:
「如果不立刻熔斷三號主閥,毒素半個時辰內就會順著冷卻管衝進母樹心臟!可要是封死閥門,母樹核心溫度會暴漲三倍啊!」
瑟蘭緹婭胸口劇烈起伏,翠綠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金丹後期的靈壓攪得空氣噼啪作響。
炸她的暗渠,殺她的禁衛,現在居然還敢用聖火混著亡靈屍毒,往她全族喝的水源里下絕戶藥!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要把整個精靈王庭往死里逼!
「封閥!」
瑟蘭緹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抬手一把捏碎了腰間的翡翠權杖。
「傳令禁衛軍,給本王把南街圍死!」
當——!當——!當——!
王都最高處的母樹神鍾,毫無徵兆地連響九下!
那是精靈王庭三百年未曾敲響過的滅族死戰令!
廢棄值守屋內。
陳凡剛喝完最後一口熱粥,聽見外頭震耳欲聾的九聲鐘響,順手把空碗遞給旁邊的林曼薇。
艾琳猛地撲到窗邊,推開一條木縫往外看。
遠處的街道上,成百上千名紅了眼的精靈禁衛正推著攻城巨木,瘋了一樣撞向聖庭據點的大門!
轟隆!
高達三丈的橡木大門被當場撞得粉碎,塞維里諾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瑟蘭緹婭!你瘋了嗎?!那不是我乾的!」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一個不留!」
聖光與自然魔法轟然對撞,半邊天空炸成了絢爛的煙花場。
雷恩、庫洛格、艾琳三人擠在窗縫前,木門框被庫洛格的大手捏得咔吧作響。
艾琳咽了口唾沫,法杖哐當掉在腳背上,連痛都忘了喊。
陳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串脆響。
他拍了拍腰間的斷潮,越過石化在原地的三人,一把拉開了值守屋的大門。
「愣著幹嘛?前排門票都給你們買好了,不出去搭把手?」
雷恩猛地回過神,咽了口唾沫:「幫……幫誰?」
陳凡回頭,陽光落在他半邊臉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當然是哪個快贏了,咱們就幫哪個挨揍的啊。走著,去母樹底下撿王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