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小旅館浸在舊金山的夜霧裡,窗外海浪聲隔著玻璃漫進來,悶悶的,像沉在水底的鼓點。
林清霞是被宿醉的頭疼給疼醒的。
她睜著眼望了會兒天花板上轉得慢悠悠的舊吊扇,側過頭,就撞進廊燈投下的半片光影里 —— 元虎睡在旁邊的床榻上,呼吸平穩,下頜線繃著硬朗的弧度,連睡著都帶著點武行出身的警覺。
她心裡忽然就冒了個荒唐的念頭。
這些日子,從秦瀚的拖泥帶水,到秦翔林的三心二意,她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在感情里摔得鼻青臉腫。
眼前這個男人,沉默、可靠,偏生又是鄧麗郡放在心上的人。
既然秦翔林能一邊追著她,一邊撩撥鄧麗郡,那麼那自己搶一次她動心的人,好像也不算太過分?
就放縱這一夜,給這一團糟的日子,找個宣洩口!
「醒了?口渴嗎?」
元虎睡眠淺,她剛坐起來,他就睜開了眼。
坐起身按亮床頭燈,暖黃的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帶著剛醒的低啞。
「渴!」
他起身倒了杯溫水遞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溫溫熱熱的。
林清霞接過杯子喝了兩口,抬眼直直看著他,眼底翻湧著他一時讀不懂的情緒。
「怎麼了?頭疼?」
元虎皺了皺眉,只當她宿醉難受。
「沒什麼,身上黏得慌,洗個澡去。」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神色,起身走進了浴室。
旅館格局小,浴室的磨砂玻璃門正對著床鋪。
嘩嘩的水聲很快響起來,暖光透過磨砂玻璃暈開一片朦朧,映出她脫衣的剪影。
肩頸的線條、腰肢的弧度,在玻璃上暈成柔和的輪廓,二十五歲的年輕軀體,每一寸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張力。
明知她看不見外面,卻還是生出幾分無端的窘迫,像無意撞見了旁人的隱秘。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直到水聲停了,才緩緩鬆了口氣。
可浴室門拉開的剎那,他回頭,還是愣在了原地。
林清霞只裹了件米白色的薄浴袍,發梢往下滴著水,水珠順著光潔的脖頸滑進領口,水汽裹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漫得滿屋子都是。
她沒說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輕輕一推,就將猝不及防的元虎按在了床沿。
浴袍領口松著,她俯下身時,眼尾泛紅,混著點破罐破摔的媚感,又藏著點沒散盡的委屈。
元虎腦子嗡了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房間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升了上來。
等一切平息下來,林清霞趴在他胸口,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名他胸膛的肌理。
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讓人安全感十足!
跟元虎的這一次,不知道是元虎太強,還是她徹底解開了枷鎖的緣故。
這一次體驗,讓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原來這事兒,真的是會上癮的!
歇了片刻,元虎翻身覆上來,指尖繞著她濕漉漉的發梢,聲音啞得厲害:「現在,該輪到我了?」
「不要……」
她小聲推拒,尾音卻軟得發膩,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床頭燈不知何時被按滅了,只有窗外的月光滲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碎銀。
這一夜漫長得,像過了一整個春天。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元虎才揉著眉心坐起身。
他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聲音還有點啞:「該回去了,他們該急壞了。」
林清霞悶在枕頭裡 「嗯」 了一聲,往他懷裡又鑽了鑽,聲音軟得一塌糊塗:「再待會兒。」
她心裡明鏡似的。
踏出這個房間的門,一切就都回到原位。
這個男人不屬於她,這一夜不過是情緒潰堤時的一場意外,天亮了,就該散場。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場放縱過後,那些尋死覓活的念頭,那些自我否定的委屈,真的都淡了。
像被潮水漫過的沙灘,坑坑窪窪都被撫平了。
「再不起,我就扛你回去了。」
元虎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起,起還不行嗎。」
兩人簡單收拾妥當,出門攔了輛計程車,往鄧麗珺的公寓去。
公寓的客廳里,鄧麗珺和秦翔林坐了整整一夜。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咖啡涼了一杯又一杯。
兩人都熬得滿眼血絲,臉色憔悴不堪,每隔幾分鐘就往門口瞟一眼,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兩人幾乎是同時彈起身,快步衝到了門口。
門一開,看見並肩站在門外的兩人,鄧麗郡懸了一夜的心先落了一半,可目光掃過林清霞紅潤的臉頰、元虎舒展的眉眼,指尖卻莫名頓了一下,心裡泛起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可算回來了!沒事吧?」
秦翔林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掩不住的急切。
「能有什麼事。」
元虎笑了笑,語氣自然得挑不出錯,「昨天她心情不好,我跟著走了一路,後來在酒館喝多了,就在附近旅館湊合一晚。
倒是你們倆,怎麼熬成這副樣子?」
林清霞站在他身側,面色紅潤,眼神清亮,半點沒有昨日崩潰的模樣。
反倒是屋裡的兩個人,面色憔悴,眼底發青,倒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劫難。
「我們這不是擔心你們嘛。」
秦翔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目光躲躲閃閃。
林清霞沒接他的話,反倒上前一步,拉住鄧麗郡的手,笑得眉眼舒展:「好啦,讓你擔驚受怕了。我真的沒事了,以後也絕不會再做傻事。」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又篤定:「我想好了,申請聖地亞哥國際大學的戲劇系,去讀幾年書,好好沉澱沉澱。」
「真的想通了?」
鄧麗郡看著她眼裡重新亮起來的光,又驚又喜,眼眶一下就紅了。
「真的。」
林清霞伸手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為那些不值得的人糟踐自己,太傻了!以後啊,我要為自己活。」
鄧麗郡拍著她的背,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你想開了就好,比什麼都強!」
安撫完鄧麗珺,林清霞才轉過身,定定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翔林。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秦翔林,我跟你把話說清楚。我從來沒喜歡過你,你以後也別再來找我了!」
「你想追誰就追誰,哪怕你追麗珺,我也半點兒不介意。」
林清霞的話音剛落,鄧麗珺也立馬跟他撇清關係,「你也別來糾纏我了,我也不喜歡你!」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壞了,差點破壞了她們姐妹之間的友誼!
「我……」
秦翔林僵在原地,看看林清霞,又看看鄧麗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原本打著兩邊周旋的如意算盤,以為自己步步穩妥,沒想到步子邁得太急,如今落得個兩邊落空、里外不是人的下場。
客廳里一時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海風吹動窗簾,輕輕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