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翔林當天就訂了最早的機票,灰頭土臉地飛回了台灣。
原本打著左右逢源的如意算盤,想坐享齊人之福,到頭來反倒竹籃打水一場空。
林清霞跟他徹底劃清了界限,連帶著鄧麗郡也看清了他的性子,好感蕩然無存。
一場精心算計的追逐,最後只落得個雞飛蛋打、惹人反感的下場。
他走後,公寓裡反倒清靜了下來。
林清霞整日坐在書桌前整理申請材料,目標很明確 —— 加州聖地亞哥國際大學的戲劇系。
經此一遭,她反倒徹底想通了,情愛之事縹緲易碎,不如沉下心打磨自己,把日子過成自己的。
鄧麗郡也做了決定。她聯繫了南加州大學(USC),打算進修西洋樂器與聲樂技法,順帶修讀英文、日文和基礎文化課。
這些年她紅遍東南亞,可心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正好借著這段空檔期,好好沉下心充實自己。
兩個同樣在今天遭受了重大的挫折,卻沒沉溺在自怨自艾里,反倒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讀書進修,把挫折活成了往上走的台階。
林清霞走的那天,元虎和鄧麗郡一起送她去機場。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裡播報著航班信息。
林清霞抱了抱鄧麗郡,下巴抵在她肩上,輕聲說:「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到了記得打電話,缺什麼跟我說。」
鄧麗郡拍著她的背,眼眶微微發紅。
鬆開閨蜜,林清霞又轉向元虎,抬眼笑了笑,也輕輕抱了他一下。
那一晚的事,兩人都默契地沒提。
像一場深夜的潮水,漲過、退過,留在沙灘上的痕跡,天亮了就該散了。
「保重!」
「你也是。」
她拎著行李箱,轉身走進登機口,背影挺拔,沒再回頭。
機場大廳人潮湧動,剛剛還熱熱鬧鬧的四個人,轉眼就剩了他們兩個。
「她總算能好好開始新生活了。」
鄧麗郡望著登機口的方向,語氣裡帶著點釋然,也藏著點送別閨蜜的傷感。
「嗯,是好事。」
元虎點點頭,側頭問她,「你什麼時候動身去洛杉磯?」
「我也訂了明天的票。」
鄧麗郡轉過頭看他,眼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今天…… 你能不能陪陪我?」
「當然!」
元虎笑了,「正好還想跟你請教聲樂技巧,求之不得!」
「什麼請教不請教的,互相交流。」
鄧麗郡被他逗笑,眉眼彎了彎,「只要你不嫌我囉嗦就行!」
「怎麼會,你可是亞洲歌后!」
兩人並肩走出機場,午後的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元虎開著車,載著她回了臨海公寓。
從氣息控制到咬字處理,鄧麗郡講得細緻,元虎悟性也高,一點就透。
等回過神時,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
「光顧著說話,都忘了吃飯。」
鄧麗郡笑著合上琴譜,「走,我帶你去吃家附近的海鮮餐廳,味道很好。」
晚餐吃得輕鬆愜意,兩人聊樂壇舊事,聊電影趣事,話題總也說不完。
吃完飯,他們沒急著回去,沿著海邊步道慢慢散步。
夜色漸濃,海風卷著鹹濕的涼意吹過來,卷得鄧麗郡的裙擺輕輕晃。
她時不時抬手搓一下胳膊,顯然是有點冷,卻沒好意思說。
元虎看在眼裡,沒說話,只是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輕輕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裹著淡淡的皂角味,一下就把海風的涼意都擋在了外面。
鄧麗郡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硬朗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她心裡一軟,沒忍住,輕輕靠進了他懷裡。
元虎伸手,穩穩環住了她的肩。
沙灘上的月光像鋪了層碎銀,把兩人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吻結束時,鄧麗郡微微喘著氣,頭依靠在他胸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是不是個壞女人?明明知道你有女朋友,卻還是…… 忍不住!」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懂了林清霞當初的心情。
情難自禁這四個字,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真正動了心的時候,理智就像薄冰,一踩就碎。
那些能始終保持清醒的,大抵都沒愛到骨子裡。
元虎低頭,用指腹堵住了她濕潤的嘴唇,打斷了她的話:「別這麼說。不是你的錯,是我的問題!」
他把所有責任都攬了過來,語氣認真:「是我面對你的時候,沒把持住,動心了。」
沒有推諉,沒有辯解,坦坦蕩蕩地把過錯接了過去。
鄧麗郡鼻尖一酸,抬頭剛想再說什麼,嘴唇就被他重新覆住。
海風卷著海浪聲漫過來,溫柔的、炙熱的吻落在唇齒間,月光、潮水、遠處的燈塔,都成了這場心動的背景。
她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算了,壞女人就壞女人吧。
她心裡想,至少這一刻,她不想放手。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切過床鋪,在床單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
元虎是被海風的涼意吹醒的,伸手往身側一摸,只摸到一片涼透的床單,餘溫早就散了。
他坐起身,臥室里靜得能聽見掛鍾滴答的聲響,廚房沒有煎蛋的香氣,玄關沒有收拾行李的窸窣,連她慣常放在床頭柜上的珍珠髮夾都不見了。
鄧麗郡走了。
沒打招呼,沒道別,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
像是篤定了,等他醒過來,自己就再也邁不開腳步。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白瓷水杯底下壓著一張便簽紙,字跡娟秀,是她慣有的溫婉筆跡。
元虎拿起來,指尖觸到紙面還帶著點晨露似的涼。
紙上的字不多,寫得卻認真:
「我先去洛杉磯了,就不道別了,怕捨不得。
昨晚數了你背上的疤,一道一道,都是拿命拼出來的。往後拍戲多當心,別總硬扛。
是我不好,不該越界,你也別往心裡去。保重身體!」
他捏著紙條站了好一會兒,晨光落在紙面上,字都有點發虛。
林清霞走了,鄧麗郡也走了。
兩個在他生命里短暫交匯過的女人,最後都選擇了悄無聲息地退場 —— 像潮水來的時候猝不及防,退的時候也乾淨利落,沒留半分糾纏。
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海風掏了一下,悵然若失的滋味漫上來,堵得胸口發悶。
他指尖摸向口袋裡的煙盒,剛抽出一根叼在嘴邊,打火機的火苗都湊到跟前了,忽然就頓住了。
昨晚窩在他懷裡時,鄧麗郡指尖輕輕摸著他的喉結,軟聲叮囑的話,清清楚楚浮現在耳邊:
「你要是真想好好唱歌,就把煙戒了吧,費嗓子!」
火苗晃了晃,他手指一松,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又塞回了煙盒裡。
火機 「咔嗒」 一聲合上,清脆的聲響落在空蕩的房間裡,驚飛了窗外停在欄杆上的海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