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香港還裹著秋老虎的餘威,密林里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場務和武師們守在機位旁,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戲服後背濕了一大片。
鄺媄寶正在穿威亞服,元虎蹲在旁邊,親手給她檢查每一道鎖扣,指尖把安全帶挨個拽了一遍。
「都扣緊了,別大意。」
他語氣認真,「我早年跑龍套的時候吃過威亞鬆脫的虧,這種事半點馬虎不得!」
鄺媄寶看著元虎怕自己受傷,竟然親自檢查每一個細節,心裡頓時有點感動。
他是誰?
香港最火的演員!
自己呢?
一個跑龍套的而已。
元虎的這種舉動,頓時讓她有些感動。
其實也是女生的慕強心理在作怪,要是一個舔狗幫她檢查,估計她都會認為是應該的。
一旦這個人的身份地位比較高的話,那麼他隨便做一件小事兒,這個女人都會心懷感動!
旁邊兩個武師靠在樹幹上歇涼,其中一個揉了揉眼睛,猛地撞了撞身邊的人,聲音發緊:「餵…… 你看那頂轎子,轎簾是不是動了一下?」
另一人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嗤笑道:「你熱暈了吧?這天連風絲都沒有,帘子怎麼可能動……」
話剛說到一半,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昏暗的林間,那頂朱紅花轎孤零零地立著,四周樹葉紋絲不動,可垂著的紅綢轎簾,正一下一下輕輕晃蕩著,像有人在裡面用指尖撩撥。
「鬼啊!」
那武師嗷一嗓子,蹦起來就要跑,剛轉身就被人一腳踹在腿彎上,「噗通」 跪坐在地上。
林正瑛收回腳,眉頭皺得緊緊的,低喝一聲:「瞎喊什麼!不怕擾了場子?」
「九、九叔!」
武師臉色煞白,指著轎子結巴道,「轎簾…… 它自己在動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夜色里,艷紅的轎子和墨黑的樹林撞出強烈的視覺反差,在連蟲鳴都停了的死寂里,轎簾確實在輕輕飄蕩,看得人後頸發涼,汗毛根根豎起。
「大驚小怪!」
林正瑛面不改色,大步朝著轎子走過去。
說來也怪,他剛走到轎邊,晃蕩的轎簾就慢慢停了下來,垂得平平整整,像從未動過。
他彎腰掀開轎簾,直接坐了進去,在裡面待了半分鐘,什麼事都沒有。
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張疊好的黃符,彎腰塞進了轎內坐墊底下,拍了拍轎沿:「行了,沒事了。開拍前祭過四方,穩得住!」
眾人再看過去,轎簾安安靜靜的,再也沒動過分毫。
平復完小插曲,拍攝正式開始。
「Action!」
劉觀偉話音落下,轎簾被輕輕掀開。
鄺媄寶飾演的董小玉一手執團扇,一手捏著紅帕,腰上威亞輕輕發力,整個人竟像沒有重量似的,從轎子裡飄了出來,衣袂翻飛間落在了旁邊的大樹枝椏上。
紅嫁衣垂在深綠枝葉間,美得像一幅詭麗的畫。
緊接著是難度最高的鏡頭:秋生騎車夜歸,董小玉悄無聲息飄落在他自行車后座。
自行車是移動的,威亞的速度、落點、高度必須卡得分毫不差,差一點就會摔車。
「再來!位置偏了!」
「速度沒跟上,重來!」
劉觀偉一次次喊停,元虎陪著摔了一次又一次。
自行車連人帶車翻在草地上,褲腿磨破了,手肘蹭出紅印,他爬起來拍拍土,只說 「沒事,再來」。
折騰了大半夜,直到月上中天,才終於拍出完美的一條。
鏡頭裡,秋生哼著小調蹬著車,車把上的香燃了大半,火星明滅。
董小玉像一縷紅煙似的從樹梢飄下,輕輕巧巧落在后座,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秋生渾然不覺,還在自顧自地往前騎,畫面詭異又浪漫,看得人屏住了呼吸。
「咔!過了!完美!」
劉觀偉一拍大腿,全場都鬆了口氣,跟著響起低低的喝彩聲。
連夜轉場回嘉禾攝影棚時,天已經快亮了。
棚里搭好了董小玉的 「鬼宅」 內景,雕花拔步床,紅燭高燒,紗帳垂落,暖昧的紅光鋪滿全屋。
這場拍的是秋生被引入宅中,董小玉柔情勾引的重頭戲。
「各部門就位,Action!」
鏡頭裡,董小玉換上了一套白色的紗質裙子,她輕輕的把衣服掀開,露出了光滑的肩頭,搭配她那張妖艷的臉蛋,看起來既美艷,又詭異!
秋生眼神呆滯,整個人朝著董小玉的懷裡飛了過去—— 實則借了威亞的巧勁。
低頭,吻落了下去。
原本設計的只是點到為止的淺吻,帶出曖昧氛圍即可。
可拍著拍著,兩人都入了戲。
鄺媄寶手臂環著他的脖子,指尖微微收緊,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眼神里的柔情與幽怨纏在一起,分不清是戲還是真。
劉觀偉看著監視器愣了愣,按劇本該喊停了,可鏡頭裡的情緒太飽滿,他竟捨不得打斷。
又等了十幾秒,見兩人還沒停的意思,他才不得不提高音量:「咔!」
棚里靜悄悄的,兩人卻沒分開,還沉浸在吻里,像是真的擦出了火氣。
「咔!」
劉觀偉只能又喊了一聲,語氣重了些。
兩人這才猛地分開,都有點尷尬。
元虎偏頭咳嗽了一聲,耳尖微微泛紅;
鄺媄寶別過臉整理鬢髮,呼吸還有點亂。
「導演,剛才那條情緒會不會有點過?要不要重拍一條保穩?」
元虎先開口,語氣是專業的探討。
劉觀偉瞬間會意,連忙點頭:「也好,那就再保一條。
剛才情緒是到位的,就是收尾可以再收一點。」
「好!」
「各單位準備,再來一條!Action!」
話音落下,兩人再次靠近。
這一次的吻,比上一條多了幾分克制,卻更藏著翻湧的情意。
紅燭搖曳,紗帳輕晃,鏡頭裡的畫面旖旎又動人,連在場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生怕擾了這份入戲的溫柔。
這一切都是為了藝術!
藝術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