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戲收工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元虎拿出車鑰匙，轉頭問鄺媄寶：「我送你回去？這會兒不好打車。」
「好啊！」
鄺媄寶攏了攏外套，笑著點頭。
車子駛進九龍尖沙咀的老唐樓區，在一棟樓下停穩。
元虎俯身幫她解開安全帶，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兩人都頓了一下。
「到了！」
鄺媄寶沒立刻下車，指尖輕輕咬著下唇，抬眼看向他，眼尾帶著戲裡沒散的柔媚：「要不要上去坐會兒？喝杯茶再走？」
元虎笑了笑，語氣平淡：「我有女朋友的！」
鄺媄寶白了他一眼：「有女朋友怎麼了？」
說話間，她指尖順著他的胳膊輕輕劃下去，聲音軟得像水，「難道她連你喝杯茶的功夫都管？」
暖黃的路燈從車窗漏出來，落在她明艷的臉上，混著夜裡未散的曖昧氣息。
元虎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片場吻出來的火氣還沒褪乾淨，對方又主動湊到了跟前。
他笑了笑，推開車門：「那就喝一杯。」
唐樓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擺著幾盆太陽花，透著獨居女人的精緻煙火氣。
鄺媄寶端著熱茶走過來，放下時指尖有意無意擦過他的手背，眼神直勾勾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示好。
「地方小，寒酸了點，肯定比不上你住的別墅！」
她笑著坐在他身邊。
「我哪有什麼別墅？也不過是租的三室一廳。」
「怎麼會？全香港都知道你一部片子，五百萬的片酬！」
元虎端起茶抿了一口，「錢都投出去了，再說了，手下幾十號人要養，每月開銷不是小數目！」
鄺媄寶沒接話，只是身子往他身邊又靠了靠，手掌輕輕搭在了他的大腿上，指尖慢慢摩挲著。
茶盞還冒著熱氣，可屋裡的溫度卻越來越高。
片場裡攢了半宿的曖昧與燥熱，像被點燃的乾柴，瞬間燒了起來。
元虎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低頭吻了下去。
窗簾被夜風掀起一角，月光落在地板上，映著兩道交疊的影子。
天快亮時元虎才離開，車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
他揉了揉眉心，沒太往心裡去。
風月場裡的你情我願，各取所需罷了，他分得清什麼是逢場作戲，什麼是該放在心上的人。
……
十一月初，一條上映消息像塊石頭砸進了虎威影業，激起千層浪。
羅維影業宣布新片《龍騰虎躍》即將公映，領銜主演一欄，赫然寫著辰龍的名字。
可業內誰都清楚，辰龍早就和羅維解約，簽進了虎威，根本沒拍過這麼一部戲。
說白了，就是羅維翻出當年壓箱底的廢棄膠片，找替身補拍鏡頭，東拼西湊剪出了一部粗製濫造的片子，擺明了蹭辰龍爆紅的熱度，撈最後一筆快錢。
「噁心！」
陳子強看完報紙，狠狠拍了下桌子，菸灰缸都震得跳了起來。
他煙抽了一根接一根，又是憤怒又是慶幸 —— 當年從羅唯手裡出來，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這種拿廢棄素材消費演員、靠欺騙觀眾圈錢的事，根本不是正經電影人幹的出來的。
氣歸氣，事總得解決！
他讓助理立刻通知元虎和辰龍來公司，商量對策。
元虎是拍完當天的日戲才趕過來的。
一推辦公室門，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眉頭一皺，走過去一把推開了窗戶。
深秋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滿屋煙霧。
沙發上，陳子強和辰龍都坐著，兩人指間各夾著一支煙，地上已經扔了七八個菸蒂。
辰龍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沉得厲害。
他是多年的老煙槍，心裡一煩就抽得凶，要到九十年代初晨起咳出黑痰，才鐵了心把煙戒掉。
「都坐吧！」
元虎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辰龍身上，開門見山，「羅唯那部《龍騰虎躍》，師兄你怎麼想？」
他把問題拋了回去。
羅唯是辰龍的乾爹，當年也算有知遇之恩，這份人情，辰龍一直記在心裡。
辰龍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嗓子啞得厲害：「我……」
他撓了撓頭，半天說不出句整話。
心裡當然是氣的！
誰被人這麼消費名聲、割韭菜，心裡都不痛快！
可轉念又念舊情 —— 當年他在澳洲刷盤子，是羅唯給了他男主角的機會，把他叫回來的！
雖然十幾部戲都沒火，可這份提攜的情分是真的！
如今自己換了地方就紅了，對方急紅了眼，搞出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操作，說穿了就是眼紅。
糾結了半天，他才悶聲憋出一句：「要不…… 算了吧？」
房間裡瞬間靜了。
陳子強猛地抬頭，剛要開口反駁，被元虎一個眼神按住了。
「當初他放我走的時候，也沒太為難我！」
辰龍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好歹…… 也算有知遇之恩！」
元虎聽完，氣笑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語氣不重，卻字字扎心：「師兄，你搞清楚！
當初他放你走，是我掏了十萬塊違約金，白紙黑字簽了解約合同，才讓你走的！
不是他心善施捨的！」
「你真以為他湊這麼部爛片上映，就為了賺那點票房碎銀子？」
元虎的話一針見血，「《龍少爺》馬上聖誕檔上映，他偏偏挑這個時候把《龍騰虎躍》甩出來，就是要蹭你的熱度，用垃圾片砸你的口碑！
等觀眾進戲院看完他那粗製濫造的東西，罵的是誰？
罵的是你辰龍拍爛片！
你猜一下你的《龍少爺》還會有人去看嗎？
到時候『票房毒藥』這頂帽子，他能再給你牢牢扣回去！
他不是想賺錢，他是想把你按回泥里！
你念舊情，人家可沒打算念舊情！
人家是要毀了你！」
幾句話說完，辰龍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不是傻，只是太重感情，總願意把人往好處想！
被元虎這麼點透，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他熬了多少年，才好不容易摘掉 「票房毒藥」 的標籤，好不容易在影壇站穩腳跟，羅維這一手，是要斷他的路！
陳子強在旁邊嘆了口氣，補了句：「阿虎說的沒錯！」
「他精準踩著《龍少爺》的檔期來的，明擺著就是沖你來的！
你心軟不計較，可觀眾分不清哪部是真哪部是假，到時候口碑壞了，損失的是你自己的前程！」
辰龍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半晌，他抬起頭，眼裡的糾結散了，多了幾分狠勁：「那你們說，怎麼辦？」
元虎靠回椅背上，語氣平靜卻果決：「很簡單！
先發正式律師函，接著登報聲明這部《龍騰虎躍》未經你授權，是違規剪輯的拼湊作品，提醒觀眾別上當！
然後聯繫全香港的報紙，登報說明事情的真相，不要讓你的影迷不要浪費錢去看電影，順便接著這個熱度，宣傳一波你的新電影！」
「在聯繫嘉禾，讓他們旗下的院線不要上映這部電影，有這個人脈不用，放著也是會過期的！」
說完，元虎看向了窗外，「既然他不要臉，咱們就沒必要給他留臉！」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辦公室里的氣氛漸漸沉了下來，一場圍繞票房與口碑的暗戰，還沒等聖誕檔正式拉開帷幕，就已經悄然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