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二十天，《龍少爺》正式落畫，最終票房定格在一千一百餘萬港幣。
比起原時空近一千八百萬的成績，足足差了六百多萬 ——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天若有情》橫空出世後，觀眾徹底見識了現代動作片的爽感與張力，傳統民國功夫片的大盤整體下跌三成，能邁過千萬門檻，已經全靠辰龍搏命式的雜耍動作和喜劇效果撐著。
但這依舊是辰龍職業生涯里第一部破千萬的作品！
在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影壇，千萬票房就是劃分一線巨星的門檻！
此前只有許冠文的《半斤八兩》摸到過八百多萬的天花板，千萬量級是全港影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慶功宴設在尖沙咀的海城大酒樓，包廂里水晶燈亮得晃眼，杯盞碰撞聲混著笑鬧聲此起彼伏。
辰龍穿著剛定做的西裝，臉頰喝得通紅，舉著酒杯挨個敬酒，眉眼間全是揚眉吐氣的意氣。
如果說《笑拳怪招》只是讓他摘掉了 「票房毒藥」 的帽子；
《南北醉拳》夯實了基礎；
那《龍少爺》就是扎紮實實把他釘在了一線動作巨星的位置上。
從前在片場跑龍套、看羅唯臉色的日子恍如隔世，如今連酒樓老闆都親自過來敬酒，一口一個 「龍哥」，這份風光，他熬了太多年。
「元虎我敬你一杯，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
辰龍端起了酒杯，說完便一飲而盡！
「都是自己人，說這麼幹什麼？」
說完元虎也把杯裡面的酒給幹了！
「大師兄，我敬你一杯！」
辰龍端著酒走到洪金保面前，腰微微彎著，語氣依舊恭敬。
洪金保哈哈大笑著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卻帶著點說不清的澀味。
他是真心為兩個小師弟高興 —— 元虎橫空出世，部部刷新紀錄；
辰龍也熬出了頭，穩穩邁入千萬俱樂部！
可高興之餘，心裡又難免泛起落差。
他是七小福的大師兄，當年戲班裡最出挑的人物。
如今反倒被兩個師弟甩在了身後，連自己寄予厚望的《林世榮》，票房預期都跟著大盤往下掉，說不失落是假的。
放下酒杯，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腦子裡反覆轉著《人嚇人》的劇本。
功夫片的老路眼看著越走越窄，靈幻功夫這條新賽道，他必須趟出個名堂來。
宴席散場時，何冠倡特意過來拍了拍辰龍的肩膀，笑著說 「後生可畏」，眼神里的意味深長，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麼好的一棵搖錢樹，長在虎威影業這棵小樹上，太可惜了。
不如直接來嘉禾！
在結束慶功宴的第二天，何冠倡就把辰龍約到了半島酒店裡。
第二天中午，半島酒店的西餐廳里。
辰龍提前十分鐘就到了，坐得端端正正，整個人緊張的後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何冠倡是嘉禾的二把手，平日裡想見一面都難，如今主動約他吃飯，用意他多少能猜到幾分，心裡又期待又忐忑。
「阿龍，來了？隨便坐，想吃什麼自己點。」
何冠倡推門進來，笑著和他握手，把餐單推到他面前，一派親和從容。
「謝謝何先生。」
辰龍拘謹地翻著餐單，專挑價格便宜的簡餐點了兩道，就匆匆合上了。
何冠倡看在眼裡，笑了笑，拿過餐單隨手加了吉品鮑、澳洲龍蝦、魚子醬，全是店裡最貴的招牌菜。
等服務生拿走餐單，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推到辰龍面前，動作自然得像遞一杯咖啡。
「阿龍，你的能力我們全港都看在眼裡！」
「又能編，又能導，還能演，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何冠倡語氣平緩，卻字字都打在人心上，「虎威畢竟是剛起步的小公司，資源、院線、發行都有限，我們嘉禾的意思是，想請你過來發展。」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誘人的籌碼：「當年李小龍能打進好萊塢，都是我們一手運作的！
你過來，我們按李小龍的路子捧你，幫你闖國際市場！
另外，我們還支持你成立自己的衛星公司，你當老闆，拍戲、選劇本、組班子全自己說了算，嘉禾只出錢出發行渠道，利潤按比例分成。」
這正是嘉禾賴以起家的衛星公司制度 —— 給錢、給渠道、給自主權，把頂級藝人綁成利益共同體，當年李小龍、許冠文都是這麼被挖走的，如今輪到了辰龍。
辰龍的目光落在那張支票上，薄薄一張紙，沉甸甸的分量壓得人呼吸發緊。
他伸手拿起來，只掃了一眼，心跳就驟然加速 —— 一個 「5」 字後面跟著一長串零，晃得他眼睛發花。
他沒立刻收，攥著支票邊緣，聲音有點發緊：「何先生，當初是我師弟阿虎花十萬塊把我從羅維手裡贖出來的，也是他給我機會拍《笑拳怪招》。
我…… 我不能忘恩負義！」
「恩情歸恩情，事業歸事業！」
何冠倡擺了擺手，笑得胸有成竹，「支票你先拿著，回去慢慢考慮。
合約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們會和元虎談，保證讓他挑不出毛病！
你是要當一輩子別人手下的演員，還是要當自己說了算的老闆，甚至當國際巨星，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打入好萊塢的夢想、自己的製片公司、還有眼前這筆巨款…… 一連串的承諾砸下來，辰龍只覺得腦袋有點發懵，像踩在棉花上。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 那我回去想想。」
他最終還是把支票收好，放進了西裝內袋。
「應該的！」
何冠倡端起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他在這行做了幾十年，沒人比他更懂 —— 沒有挖不動的人，就看你給的籌碼夠不夠重！
冷盤一道道端上來，精緻得像藝術品，辰龍卻沒什麼胃口。
「何先生，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他打了聲招呼，快步走向衛生間。
進了隔間，鎖上門，他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顫抖著從內袋裡掏出那張支票，湊到眼前，一個零一個零地數。
「個、十、百、千、萬、十萬……」
辰龍掰著自己的指頭數，數了好幾遍才知道這是多少錢。
等他數到第七個數的時候，他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五…… 五百萬？」
他不敢相信，又從頭數了一遍，再一遍，反反覆覆數了三四次，數字紋絲不動。
真的是五百萬港幣！
辰龍的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拿著支票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五百萬啊！
這可是五百萬啊！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當年在澳洲刷盤子，一個月才幾百塊港幣；
拍《笑拳怪招》，全港票房五百多萬，落到他手裡的片酬加分紅，也才幾十萬。
《龍少爺》破了千萬，扣完成本、院線抽成、公司抽成，他能拿到手的也不過百萬出頭！
可現在，何冠倡隨手就遞給他五百萬，還只是見面禮！
都說財帛動人心，以前他還覺得自己重情重義，不會被錢打動。
可真當五百萬擺在面前，他才知道，不是人心穩，是籌碼不夠重。
好萊塢的星光、自己的公司、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和這些比起來，元虎的恩情固然重，可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把支票小心翼翼折了兩折，重新放回內袋，用手按了又按，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好表情，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隔間門走了出去。
他心裡清楚，從接過這張支票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