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尖沙咀街市還帶著暑氣餘溫，騎樓下的電器鋪一字排開，玻璃櫥窗擦得鋥亮。
陳蘭踩著平底鞋，一家家慢慢逛過去，目光掃過貨架上的新舊電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成本與銷路。
自從她懷孕之後，元虎就不讓她穿高跟鞋了。
走著走著，她腳步頓住了。
好幾家電器鋪的顯眼位置，都擺上了此前少見的 VHS 格式錄像機。
正版行貨標價七千有餘，水貨機卻只要六千多港幣就能拿下 —— 對比動輒上萬的索尼 Beta 錄像機，價格近乎腰斬。
這個數字，讓陳蘭瞬間敏銳起來。
七千港幣，普通雙職工家庭攢上半年，咬咬牙也能添置一台。
這意味著，錄像機再也不是有錢人家裡的稀罕擺設，即將走進尋常百姓家。
這背後藏著的，是一塊無比巨大的全新市場。
她想起半年前，元虎執意要採購錄像帶生產設備時，特意叮囑過：別碰索尼 Beta，就買 VHS 格式的，貴點沒關係，未來一定是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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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還半信半疑，如今站在街市上，看著詢價的客人絡繹不絕，心裡一下子透亮了 —— 真正的商機，已經來了。
電影院一張票十幾塊，一家三口看場戲，連零食帶車費小一百港幣就沒了；
可一盒錄像帶租金不過八到十五塊，全家能反覆看，隨時暫停、倒帶，尤其適合有老人小孩的家庭，省心又划算。
這份便利性，是戲院永遠比不了的！
想到這裡，她再也待不住，轉身直奔虎威影業。
陳子強正在辦公室核對帳目，看見陳蘭進來，連忙起身招呼，心裡卻暗自捏了把汗，趕緊讓助理跑一趟片場通知元虎，免得他帶女演員回公司撞見，平白生出誤會。
元虎正在拍《殭屍先生》的義莊戲份，聽到消息立刻跟劉觀偉告了假，驅車趕回公司。
他知道陳蘭素來沉穩，沒事不會貿然找來，必然是有要緊事。
「陳經理！」
他進門先跟陳自強打了聲招呼。
「你們聊，我出去盯盯後續的排片！」
陳子強識趣地起身帶上門，把空間留給兩人。
「來之前怎麼不打個電話，我剛在片場，讓你久等了！」
元虎走過去，自然地把人攬到腿上坐下，指尖蹭了蹭她的臉頰。
「臨時發現點情況，趕緊過來跟你說一聲。」
陳蘭靠在他肩上，語氣帶著點掩不住的欣喜，「你之前讓我盯著的 VHS 錄像機，香港市面上已經有了，水貨機才六千多一台，問的人特別多！」
元虎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提前半年布局的生產線，終於等來了風口。
「嗯，我跑了七八家電器鋪，都在擺樣賣。」 陳蘭點頭確認。
「你真是我的福星！」
元虎興奮的抱著她的臉，在上面親了一口，聲音里滿是笑意，「沒白等這大半年！」
看著他高興，陳蘭也跟著彎起嘴角。
元虎沒耽擱，當場就給陳惠敏打了電話，約了晚飯詳談。
掛了電話，他捏了捏陳蘭的手：「走，回家換身衣服，跟我去見個人。」
「好。」
兩人回家收拾妥當，元虎換了身定製西裝，陳蘭也穿了條素雅的連衣裙，一同赴尖沙咀福臨門的約。
包間裡飄著燒鵝的油香，陳會敏穿著花襯衫，手腕上露著金表，看見元虎帶著陳蘭進來，哈哈笑著起身迎了兩步，和元虎抱了抱：
「阿虎現在可是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今天找我什麼事？」
「敏哥說笑了，再忙也得請您吃頓飯。」
元虎笑著請他入座，拿起茶壺給他斟茶，「先吃菜，邊吃邊聊。」
鮑參翅肚一道道端上來，陳蘭安靜地坐在元虎身邊，偶爾幫著布菜，不多說話。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了，元虎才放下筷子，開門見山：「敏哥，我今天找您，是想談筆新生意 —— 錄像機！」
「錄像機？」
陳會敏挑了挑眉，夾了塊燒鵝慢慢嚼著，「那玩意兒不是一直有嗎？索尼的機子上萬塊一台，有錢人的玩具，能有什麼生意？」
「以前是，現在不一樣了。」
元虎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篤定，「現在 VHS 格式的水貨機已經流進香港了，六千多港幣就能拿下一台，比 Beta 機便宜近一半。
普通工薪家庭咬咬牙也能買，再過兩年，保准家家戶戶都有一台！」
他頓了頓，拋出核心：「以前大家看電影只能去戲院，一張票十幾塊，一家人看場戲小一百沒了！
以後不一樣了，租一盒錄像帶八到十五塊，全家能反覆看，隨時暫停倒帶，比去戲院划算太多。
這裡面的市場，不比戲院票房小！」
陳會敏是老江湖，一聽就懂了，眼睛慢慢亮了。
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底下的場子、桌球室、麻雀館早就開始擺錄像機攬客，只是以前機子貴、片源少，沒成氣候。
要是真像元虎說的，普通家庭都買得起，那錄像帶租賃絕對是下一個金飯碗。
再說了，之前元虎就跟他商量過合作的事情，只不過那個時候，元虎的工廠還沒有建好，就沒有往下談，這次能好好的談談了。
「你小子眼光夠毒！」
他笑了笑，「直說吧，想怎麼合作？」
「我這邊有片源，有生產設備！」
元虎也不繞彎子，「《天若有情》《蝶變》還有正在拍的《保鏢》《殭屍先生》，甚至，和平影業，嘉禾影業，等等，都在跟我們合作！
後續還有新片源源不斷，正版錄像帶我來生產！
您這邊熟地頭，全港的錄影機租賃店、地下放映場、麻雀館的渠道，您能鋪得開。
另外…… 翻錄盜版的事，也得您幫忙鎮著！」
錄像帶生意最大的敵人就是盜版，地下翻錄成本極低，沒有勢力鎮著，正版根本活不下去。
這也是元虎第一時間找陳惠敏的原因 —— 他既有渠道資源，又有鎮住場子的分量！
「利潤怎麼分？」
「生產成本我擔，渠道您來鋪，純利四六分，您四我六！」
元虎說得乾脆，「咱們錄像機和錄像帶一起賣，爭取先把市場給炒熱！」
「至於第一批貨先出《天若有情》，試水看看效果，賣得好咱們再加碼。
後面還能做發行，收其他公司的片子做錄像帶，生意只會越做越大。」
《天若有情》這部電影，熱度不減，很多人還想看，可是電影院裡根本就不上映，他們想看都沒有地方看，現在機會來了。
陳會敏端著酒杯沉吟了幾秒，隨即哈哈一笑，舉杯碰了過去：「好！我就信你元虎的眼光！
這生意，我做了！」
酒杯一碰，清脆作響。
陳蘭坐在旁邊，悄悄鬆了口氣，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她知道，元虎布局了大半年的錄像帶版圖，從今天起，正式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