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的獨棟洋房浸在暖金色的陽光里,白紗簾濾去了刺眼的光,臥室里飄著淡淡的奶香與藥膳味。
林清霞正靠在床頭坐月子,為了坐好這一胎,她特意托人找了兩位經驗老道的華人保姆,一個負責膳食調理,一個專門照料嬰兒,起居飲食都被照顧得妥帖周全。
「小姐你看,小公主又長開了些,皮膚越來越白,眼睛多亮啊。」
保姆抱著襁褓輕手輕腳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側。
襁褓里的小嬰兒閉著眼,小拳頭攥在臉頰邊,睫毛纖長像兩把小扇子。
林清霞低頭看著女兒,指尖輕輕拂過她軟乎乎的臉蛋,眼底漫開化不開的溫柔。
剛出生那會,小傢伙皺巴巴紅通通的,活像個小老頭,她還暗自擔心過。
誰知養了大半個月,真是一天一個模樣,皮膚漸漸舒展開,白得像凝脂,眼睛又大又圓,跟牆上貼的寶寶畫報里的孩子一樣水靈可愛。
她早就給孩子想好了名字。
小名喚作小小,只因生下來才五斤多點,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裡輕得像團棉花。
大名定了林暮曉。
這三個字,她翻了整夜的字典,在心裡默念了百遍千遍。
暮是日暮黃昏,也是 「愛慕」 的諧音,藏著她從未宣之於口的心事;
曉是天光大亮,也是那個人名字里 「小」 字的同音字。
暮曉,是她從深夜陣痛熬到黎明破曉的十個小時,是孤身一人迎來的新生;
是暗夜裡藏了又藏的愛慕,也是她心裡盼著的、終會到來的光。
這份藏在名字里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低頭握住女兒小小的拳頭,貼在自己臉頰邊。
往後漫漫歲月,她帶著小小,也能把日子過得安穩明亮。
……
《殭屍先生》的慶功宴餘溫未散,虎威旗下的劇組卻半分沒鬆懈,全線開足了馬力趕進度。
《一眉道長》劇組像上了發條的精密齒輪,林正瑛坐鎮片場把控道術細節,劉冠偉盯著鏡頭摳畫面,全組連軸轉得腳不沾地,進度一日快過一日。
另一邊的《方世玉》也進入了收尾階段,全片最高潮的 「縱馬闖刑場」 戲份,特意壓到了最後 —— 只為等李加鼎的檔期。
圈內人都尊稱他一聲 「鼎爺」,是香港影壇頂頂有名的馬術指導。
自 1968 年起便在香港、美國系統學習英美式騎術,拿過國際馬術賽事兩百多個獎項,騎術狠辣精湛,連洋人對手都叫他 「Crazy Steve」。
港片裡但凡有高難度馬戲,第一個想到的必定是他。
元虎對這段戲要求極高,要的是萬軍中單騎沖陣、馬背上刀光翻飛的凌厲爽感,自然要請最好的行家來掌鏡。
開拍前,元虎拿著分鏡本跟李加鼎蹲在馬場邊反覆打磨:側身斬卒、馬背翻轉躲刀、跨鞍換身衝殺,每個動作的節奏、鏡頭的取景角度都掰碎了聊。
末了他不忘叮囑:「鼎爺,安全第一,要不要吊威亞兜個底?」
李加鼎擺擺手,語氣帶著老行家的篤定:「不用。馬全速衝起來時速三四十公里,威亞繩根本跟不上節奏,反倒綁手綁腳,拍出來全是假模假式的僵硬感。」
他點了點分鏡上的動作,說得輕描淡寫:「不就是馬背上翻身貼腹躲刀、橫躺鞍上揮刀橫掃、藏在馬身上殺、從鞍左躍到鞍右來回衝殺麼?
簡單得很!」
這些對於別人來說很難的動作,在他看來也就那麼回事兒。
話聽著傲氣,可真到了實拍排練,在場所有人都看服了。
李加鼎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那匹通體烏黑的特訓駿馬立刻人立而起,一聲嘶鳴後便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疾馳的馬背上,他身形穩如磐石,時而側身貼緊馬腹躲開迎面劈來的道具刀,時而整個人橫躺在馬鞍上揮刀掃向兩側,時而縱身一躍從馬身一側翻到另一側,動作行雲流水,連衣角都帶著凌厲的風。
元虎盯著監視器,眼睛越看越亮。
不愧是拿過國際大獎的行家,這一手馬術功底,比原本設計的動作還要利落帶勁,衝擊力直接拉滿。
更絕的是這匹馬,是李加鼎親手特訓了半年的 「老戲骨」,通人性、懂指令,連 「中箭摔倒」 的戲都能精準完成 —— 什麼時候屈膝、什麼時候倒地、倒的角度會不會壓到演員,全都卡得絲毫不差。
但是它的身價也不菲,單天的酬勞比普通龍虎武師的半個月都薪水還高,可沒人覺得不值。
這段高潮戲,前後整整拍了兩天。
高難度的遠景衝殺、馬背動作特寫,全由李加鼎親自上陣,拍得酣暢淋漓;
元虎則補拍近景面部鏡頭、勒馬停駐的正面戲份,還有落地後的步戰打戲,鏡頭銜接得天衣無縫。
片場私下裡也有人嘀咕,說元虎如今已是票房巨星,這麼重要的戲份還用替身,未免有點掉價。
這話傳到元虎耳朵里,他只是淡淡一笑。
拍電影從來不是逞個人英雄的秀場。
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能拍出十分的精彩,就絕不用六分的勉強湊數。
明明做不到的高難度動作,硬撐著拍出來僵硬難看,才是真的對不起觀眾掏的票價。
他要的從來不是 「元虎全程親身上陣」 的虛名,而是大銀幕上實打實的、能讓觀眾攥緊拳頭、屏住呼吸的精彩。
拍完之後,元虎邀請了「鼎爺」一起吃飯,期間也說了招攬的想法。
畢竟他的功力在這裡放著呢。
「虎哥,不是我不願意來,而是你經常拍都市動作片,古裝劇比較少,更別說這種騎馬的戲了,可能一年你都不會拍一部!」
「我現在是自由武師,哪裡有需要騎馬的戲,就來找我,我掙得也就更多一些,你說是不是?」
李加鼎笑著說道。
他喜歡騎馬,因為騎馬自由,不受拘束。
而且相對於騎馬的戲,其實電視台那邊的活兒更多一些。
「鼎爺,有道理!」
元虎沒有反駁,事實也確實如此。
「虎哥,下次有騎馬的戲,你在找我就行!」
「沒問題,乾杯!」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