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定了，那小名呢？總不能天天大名大名地叫。」
陳蘭靠在床頭，抬頭問道。
元虎起身走到牆邊，翻了翻掛在牆上的老式手撕掛曆，手指點在四月二十三日那欄，笑著回頭：
「你看，陽曆四月二十三，農曆剛好三月初九 —— 要不就叫三九？
以後長大了讓他跟羅大右學音律，正好湊個『三九音律』，多順口。」
「滾滾滾，什麼亂七八糟的破名字。」
陳蘭聽得直皺眉，一臉嫌棄地把枕頭砸過去，「好好的孩子被你起得像個藥名。我不管，小名我來起，你少瞎摻和。」
元虎笑著接住枕頭，也不爭辯。
孩子平安落地，他懸了好幾個月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醫院裡有專業護士盯著，家裡請的月嫂也提前上了崗，大人孩子都有人照拂，倒不用他事事親力親為。
原定住三天就能出院，元虎到底不放心，硬是又多留了兩天，等醫生說產婦恢復得好、孩子黃疸也退了大半，才收拾東西接母子倆回淺水灣的家。
……
另一邊的邵氏影業，因為元虎的原因，邵氏早已不復當年的風光。
1980 年的邵老六，已是 TVB 最大股東兼董事會主席，大半心思都撲在了電視業務上。
在他看來，電視台穩賺不賠，拍電影反倒成了時賺時賠的副業。
電影板塊的大小事務，一股腦全交給了方小姐打理。
方小姐管起家來，是出了名的鐵腕嚴苛。
大到一部電影的投資預算，小到片場的衛生紙用量，事無巨細都要她簽字審批；
連茶水間現磨的咖啡，都換成了最便宜的速溶粉，美其名曰 「控制運營成本」。
曾經的清水灣攝影棚，十二棚連開，二十四小時輪軸轉，燈火亮得像不夜城。
如今肉眼可見地蕭條下去，大半攝影棚都空著，蒙著防塵布，連武行班底都散了大半。
省錢也就罷了，最讓老派導演們受不了的，是外行插手創作。
方小姐長於財務管控，對電影創作一竅不通，卻偏愛在劇本、選角、拍攝上橫插一腳。
今天改一場戲，明天砍一筆外景預算，動不動就臨時叫停拍攝，弄得整個邵氏怨聲載道。
楚源剛籌備好一部古裝戲，全套布景搭完，演員都進組了，開拍前一天被她直接撕了通告，說成本太高不值得拍，幾十萬的布景說廢就廢。
蔡闌作為邵氏老監製，日子也越發難熬。
以前他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泡在片場盯進度、給導演爭取預算；
如今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閒坐，薪水一分沒少，可幹得處處憋屈。
他這個監製，本職就是幫創作團隊扛住壓力、爭取資源，可方小姐到處砍預算，片場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他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他心裡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方小姐的意思？
分明是邵老六想節流，又不願擔罵名，便把得罪人的髒活累活全推給她，自己在後面當好人。
離職申請他已經遞了好幾次，都被邵老六壓了下來，又是漲薪又是許他 「獨立製片、創作自由、邵氏兜底發行」 的承諾。
可蔡闌去意已決 —— 邵氏這艘船，眼看著就要沉了，他不想耗在這裡。
這一天，他再次走進了邵老六的辦公室里，說出了自己的意圖。
「罷了，你執意要走，我也不強留。」
邵老六靠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這位世侄，終究沒再多勸，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開好的支票推過去。
「一筆安家費，算是我這個伯父的心意。以後在外頭不順了，隨時回來。」
蔡家和邵家是世交，他父親是邵氏南洋片區的老臣子，母親還教過邵老六的子女讀書。
這份情分在，斷不會鬧到撕破臉的地步。
走出邵氏大廈的那一刻，蔡闌長長舒了口氣，連風都覺得比往日輕快。
被人捆著手腳過日子的滋味，總算到頭了。
……
與此同時，《警察故事》的拍攝片場，氣氛卻算不上輕鬆。
這部戲辰龍是主導演，吳語森掛名副導演。
當初元虎脫離嘉禾時，吳語森就被何冠昌召回了本家。
若不是他是辰龍這部戲的副導演，說不定他這會兒已經回嘉禾，接著拍那些他瞧不上的低俗搞笑片了。
可就算留在《警察故事》劇組，他也沒覺得痛快。
辰龍的風格太強勢，打戲怎麼設計、槍戰怎麼調度、鏡頭怎麼切，全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吳語森這個副導演，說白了就是個拍文戲的工具人 —— 但凡涉及動作場面，辰龍連他的意見都不會問一句。
吳語森站在監視器旁，看著場中辰龍帶著武行一遍遍排練動作的戲份，心裡忍不住想起和元虎合作的日子。
那個時候他負責槍戰戲，元奎負責打戲，徐客負責剩下的部分，三人合作的很完美！
雖然兩人也常有分歧，元虎也有自己的堅持，但至少懂得尊重創作。
就像當初電梯滑降雙槍射擊的戲，元虎明明覺得邏輯有瑕疵，卻還是願意陪著他試，最後不僅拍了，還拍得格外出彩。
那種思想碰撞、彼此成就的感覺，在這兒半分都找不到。
辰龍的動作戲是頂尖的，可他的電影裡，只有動作，沒有江湖，沒有浪漫。
吳語森輕輕嘆了口氣，手捏著劇本頁邊，都揉出了褶皺。
可再不痛快，也比回嘉禾強。
一想到回去要接著拍那些胡鬧的廉價喜劇，拍些毫無營養的笑料，他就覺得胸口發悶。
他空有滿腦子的創作想法，有對電影的一腔熱忱，卻偏偏找不到能施展的地方。
這份懷才不遇的憋屈，比拍戲熬大夜還要磨人。
最為關鍵的是，他和嘉禾還有三年的合同！
想想就難熬！
……
元虎把陳蘭接回家之後，第二天就回到公司處理事情。
他剛來，陳子強就過來了，說道：「虎哥，我聽說蔡闌離職了，要不把他給挖過來？」
「不管是能力，還是人脈，他還是很厲害的！」
「他從邵氏離開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這兩天發生的事兒！」
「行，我知道了，幫我遞個帖子，我親自去請他！」
「好！」
「還有一件事兒，劉冠偉回到寶禾之後，聽說準備要拍攝一部殭屍片！」
「殭屍片？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好像是叫《殭屍叔叔》！」
元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