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剛過，張楚嵐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發信號碼屬於這幾天剛找的公司，內容只有兩行：面試地點改到學校後山舊氣象站，我們知道張予德近幾年的下落。
張楚嵐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面試約在林子裡，你們這家公司業務挺刑啊。」
話是這麼說，他最後還是去了。
張予德失蹤多年，哪怕這條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他也想看看對方究竟知道多少。
進林子前，他把手機錄音打開，又設了一條定時發送的位置消息。二十分鐘內沒有取消，消息便會自動發給學校保衛處、區警察局、市警察局、消防局……
舊氣象站早已停用，只剩一間爬滿藤蔓的水泥房。先前出現在校門口的男人站在空地中央，身邊還多了一個穿灰衣的中年人。
張楚嵐腳步沒停，餘光卻掃過了兩側樹叢。
左邊藏著一個，水泥房後面還有一個。地上幾片枯葉蓋得不太自然，下面應該埋著法器。
四個人，準備得還挺齊。
灰衣男人先遞來一張照片。畫面中的張予德比張楚嵐記憶里年輕，拍攝日期卻被裁掉了，周圍景物也看不出地點。
「想知道你父親在哪兒，就先把張懷義留下的東西交出來。」
張楚嵐捏著照片，臉上全是茫然。
「我爺爺留下的東西多了，舊被子、搪瓷盆，還有幾本發黃的練習冊。您想要哪一件？」
「少裝傻，我們要炁體源流。」
「什麼流？我學校選修課里沒這門啊。」
張楚嵐這句話倒不是裝的。他第一次聽見炁體源流這個名字，心裡已經翻了好幾圈，臉上還掛著那副什麼都不懂的傻樣。
灰衣男人盯了他片刻，耐心終於耗盡。
「先把人帶走，路上再問。」
話音落下，藏在枯葉下的四枚黑釘同時亮起暗光。一層沉重的炁從四周壓來，張楚嵐體內的炁息頓時被扯向腳底，胸口也像堵了一團冷氣。
樹叢里的兩人跟著衝出。其中一人甩開縛炁索，另一人守住下山的方向。
這套東西顯然是照著他準備的，四枚鎖炁釘加上四名修煉者，壓住一個實戰成績七十多分的大學生綽綽有餘。
張楚嵐踉蹌兩步，扶住旁邊的樹才勉強站穩。
灰衣男人抬起右手，掌心冒出一股灰黑色的炁。那股炁剛碰到張楚嵐的手臂，便沿著經脈向里鑽，強行拖拽他體內的炁與生機。男人臉上的疲態隨之淡了一點，腳邊的青草卻迅速失去顏色。
張楚嵐臉上的笑也淡了，心中大為驚訝。
「我靠！邪修！」
他順著那股吸力彎下腰，肩膀微微發抖，像是連站都站不住。拿著縛炁索的人見狀靠近幾步，彎腰便要鎖他的雙手。
等的就是你。
張楚嵐原本散亂的炁驟然收緊，右腳猛地踢開藏在樹根後的鎖炁釘。陣勢缺了一角，壓在身上的力量頓時一松。
他借著彎腰的姿勢向前竄出，肩膀狠狠撞進來人的胸口。那人一口氣還沒喘上來，手裡的縛炁索已經被奪走。
守路的人見局勢不妙急忙從背後撲來，張楚嵐沒有回頭，反手將縛炁索甩向樹幹，索身繞樹半圈，又纏住來人的手腕。他借力一拽，兩名邪修當場撞在一起。
灰衣男人反應最快，掌中的灰炁橫著掃過張楚嵐後背。炁與生機被扯走一縷，張楚嵐半邊身子立刻發冷，動作也慢了一拍。
最後一人抓住機會，短棍直奔他的膝窩。
張楚嵐故意沒把那條腿收回去。短棍落下之前，他整個人突然矮身，手掌撐地，另一條腿貼著地面掃了出去。對方腳下一空，後腦勺結結實實撞上泥地。
灰衣男人再次逼近時，張楚嵐已經抓住倒地邪修的衣領，將人擋在兩人之間。那只能夠抽取生機的手掌硬生生停住。
就這一停，張楚嵐鬆開人質，側身貼進灰衣男人懷裡。他先用肘尖砸開對方手腕，又在其肋下補了一拳。灰衣男人剛退半步，膝彎便被縛炁索套住，整個人仰面摔倒。
剩下兩人還想爬起來，張楚嵐已經搶到他們中間。幾次短促的碰撞過後，林子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他贏得還算輕鬆，這群人從一開始就低估了他的實力，金光咒和雷法也都沒暴露，只是後背還殘留著被抽走炁之後的寒意。
張楚嵐用縛炁索捆住三人，又從泥地里拖出一個還保持清醒的。
「咱們都省點時間，誰讓你們來的，炁體源流又是什麼？」
那人咬著牙不肯開口。
張楚嵐晃了晃剛撿到的鎖炁釘，釘尖離他褲襠只剩半尺。
「你放心，我是守法大學生，肯定不亂來。可我剛才被你們抽了點炁，手還有些哆嗦。它要是掉下去，咱倆都挺尷尬。」
邪修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他知道的東西其實不多，任務來自一台一次性終端，照片、地點、法器和報酬都放在不同位置需要自己去取。
後來還是通過他自己的渠道多方打聽才知道：張懷義曾掌握八奇技之一的炁體源流，而眼前的張楚嵐就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後人。
在那些地下組織看來，龍國能把修煉推向全民，根子就在八奇技上，其他八奇技都在國家最高機密庫里維獨炁體源流流落在外。（其實大羅洞觀也不再）且張懷義已經去世，炁體源流自然最可能落到孫子手裡。
張楚嵐聽完，總算把前段時間的怪事串了起來。
招聘公司在查他的家世，假冒張予德舊識的人在問家傳功法，實戰課上的陌生學生和校慶時的所謂學長則在摸他的炁。
敢情全是衝著一門他從沒聽說過的功法來的。
至於任務上家，那名邪修只知道一次性終端的取用地點。幾名同伴也是臨時湊起來的，彼此連真名都不清楚。
張楚嵐記下位置，隨後拿出手機撥通報警電話。
「喂，南不開大學後山，有四個人涉嫌綁架，還用了抽人炁和生機的邪法。對，都活著。麻煩多帶幾副抑炁銬，我怕他們緩過勁來又找我談入職。」
警用飛車很快越過樹梢，停在舊氣象站外，檢測儀掃過現場，屏幕上的禁術警報立刻變成紅色。警察封住後山入口，為幾名邪修戴上手銬，又把那枚沾著灰炁的鎖炁釘裝進證物箱。
張楚嵐配合做完第一份筆錄。警察問他怎麼打倒四個人，他只說陣眼埋得太淺，自己運氣不錯。
幾名邪修經過簡單救治，當晚便被一輛沒有標識的醫療車送走。
……
特殊醫療部門的地下診療室里，藥療人員將手按在灰衣男人額前。藍色的炁沿著頭部經絡慢慢鋪開，一段段近期記憶隨之浮現。
一次性終端、只開啟過一回的死信箱、從未見過正臉的送貨人，以及臨時拼出來的行動隊。
邪修交代的每句話都是真的，記憶里也找不到被篡改的痕跡。他只接觸過任務中的一小段，關於上家是誰、情報從哪兒來，腦子裡本來就是一片空白。
調查人員按照記憶找到終端時，裡面的存儲陣已經自行燒毀。死信箱早被清空，順著送貨人又抓到幾名外圍聯絡者，可他們只知道從哪裡取貨、往哪裡送，連包裹里裝著什麼都不清楚。
其他幾人的記憶也是如此。每個人都掌握真實信息，每個人知道的又剛好只夠完成自己那一步。上一環看不見下一環，執行者之間也用一次性身份聯繫。
調查室的屏幕上，幾條線索接連斷在不同位置。負責記錄的人沉默片刻，在行動檔案後添了一行字。
地下組織已形成專門規避藍手追查的隔離體系。
……
深夜，張楚嵐回到宿舍，手環上正好彈出案件受理回執。他把「炁體源流」四個字輸入搜索框，公開網絡里只跳出幾條真假難辨的舊傳聞。
他看著屏幕嘆了口氣一頭栽在床上。
「這都什麼事兒啊！我自己都不知道炁體源流是個啥，不會是爺爺從天師府偷出來的秘籍吧！真坑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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