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入口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甲片磕在硬木板上，聲響比平時重了三分。
一名影密衛闖了進來：「主上，出事了！」
藍楓從地鋪上翻身坐起。
「西北方向湧來大量水流，沿著地勢往這邊灌。地道已經進了水，第二條和第三條全淹了。埋在外圍的爆燃物——」
影密衛頓了一下。
「泡了。」
藍楓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
「陷阱呢？」
「絆索還在，但深坑裡積了半尺水，落進去也摔不死人。火石引線全濕透了，點不著。」
影密衛的聲音越來越急，「趙匠那邊傳話過來，說機關陷阱的木質結構被水泡軟了，觸發機構有七成失靈。」
藍楓沒吭聲，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還有多久？」
「按水流推進的速度，一個半時辰，這片區域就會被徹底淹沒。」
影密衛抬起頭，
「而且——外面那些人已經開始集結了。章邯大人回報，三千餘人分成四路縱隊，正跟著水流的方向往這邊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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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楓閉了一下眼。
蘇瑤。
那個女人去了對面。
水精靈操控水流，從上游往下游灌，把他花了七天布置的所有防線一次性沖廢——這招，比正面打過來狠多了。
「聰明。」藍楓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語氣里沒有怒意，反倒有幾分欣賞。
他站起來，彎著腰從地堡里鑽出去。
外面的地面已經濕了。腐葉層底下滲出來的水把泥土泡成了黑色的稀泥，踩上去咕嘰咕嘰響。
遠處，能聽見水流沖刷樹根的嘩嘩聲，越來越近。
「趙匠。」
矮壯的身影從旁邊一棵大樹後面轉出來，皮圍裙上全是泥點子，手裡還攥著一把鉗子。
「主上。」
「火油，準備夠了吧。」
趙匠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那口黃牙。
「夠了。一百桶，全封在防水的獸皮囊里，一滴沒漏。」
藍楓點頭。
這是他在見到蘇瑤的兵種——水精靈的資料之後，就開始準備的東西。
松脂、樹油、動物脂肪，能榨的全榨了，能熬的全熬了，七天時間，上百桶火油，存這裡。
油比水輕。
水往哪兒流，油就往哪兒漂。
等水流蔓延開來，把火油倒進去，整片水面上就會鋪滿一層油膜。到那時候——
一把火。
整個幽暗密林，都得燒起來。
藍楓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兩道。
「讓人把火油全搬到水流上游的匯入點，等水漫過來，把桶口打開，讓油順著水面往下漂。」
趙匠搓了搓手，「主上，那咱們自己——」
「機關鳥。」藍楓把樹枝往地上一插，站起來。「飛。」
趙匠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就跑，矮壯的身板在樹叢間穿梭，速度快得跟他那體型完全不搭。
藍楓回頭看了一眼地堡。
七天。挖地道，布陷阱，埋爆燃物，做毒藥，攢火油。七天的心血，大半被一場水給沖沒了。
「可惜了。」他嘆了口氣，把手插進腰帶里晃了晃。
不過也無所謂。
陷阱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從來只有一個——贏。
章邯從側面的樹冠間落下來，甲片上沾著水漬。
「主上，外圍影密衛已經全部撤回。對方四路縱隊推進速度很快，前鋒距此不到八百步。」
「水精靈在前面開路？」
「是。地面上的異物全被水流沖刷出來了，陷阱暴露了七成以上。」
藍楓磨了磨後槽牙。
「讓所有人撤吧。」
「臣領命。」
章邯轉身消失在霧氣里。
藍楓獨自站了兩秒，低頭看了看腳邊正在上漲的水位——已經沒過鞋面了。
他抬腳往西北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出水花。
走了大約兩百步，地勢開始抬高，腳下的水淺了，再往前五十步，那具機關鳥停在三棵巨樹之間的空地上，銅翼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啞光。
趙匠已經在了，正指揮著機關師們往機關鳥的載物架上綁東西。
藍楓沒管他們，徑直走到機關鳥旁邊，踩著木質的踏板翻上了鳥背。
站在高處，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他往東南方向看過去。
密林的樹冠層下面，水光粼粼，整片低洼地帶已經變成了淺灘。
而淺灘的盡頭——
人。
密密麻麻的人影，從霧氣深處湧出來，前排是盾牌手，中間夾著各種兵種，後面還有更多的人在跟進。
四條縱隊鋪開，橫截面少說三四百步寬，一層疊一層地往前推。
水流在他們腳下流淌，替他們沖開了所有障礙。
藍楓數了數，光目力所及的範圍內，至少兩千人。
後面還有。
「嚯。」他吹了聲口哨，把手環調出來掃了一眼——試煉剩餘人數：4612。
四千六百多人，除去已經被他幹掉的、自己退出的、還有零散分布在密林各處沒參與圍攻的，眼前這支隊伍，少說三千往上。
三千人，沖他一個。
藍楓把手環暗掉，往鳥背上一坐，二郎腿翹起來。
「趙匠，火油放了沒有？」
「放了放了！」趙匠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十分鐘前就開桶了，油順著水面往下漂呢！」
藍楓眯起眼，往水面上看。
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一百桶火油正在順著水流擴散，鋪向那支正在推進的大軍腳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火石，在手裡顛了顛。
「等他們再近點。」
遠處，推進的隊伍還在加速。
張凱的玄鐵戰傀走在最前面，鐵腳踩在淺水裡濺起水花，每一步都砸得地面悶響。
林森騎在劍齒虎背上，虎爪拍打著水面，不耐煩地甩著尾巴。
三千多人的腳步聲匯在一起，踩著水，悶沉沉地滾過來。
藍楓站起身，在機關鳥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松脂的氣味。
淡淡的，不注意聞不出來。
藍楓的臉上，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
龍淵學院，院長辦公室。
雷墨把茶杯擱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鼻尖幾乎要貼上屏幕。
畫面里，三千多人的隊伍正在水中推進，氣勢洶洶。而藍楓站在機關鳥背上，手裡攥著一塊火石，嘴角掛著笑。
雷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決戰，要來了。」
他眯著眼，聲音很輕，幾乎是自言自語。
對面，夢清然的脊背離開了椅背。
她坐直了。
兩隻手從膝蓋上挪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指節微微收緊。
這一回，雙方，都沒有發表什麼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