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有問題嗎？」
夢清然掃了一圈四周，廣場上沒人再吱聲。
「回各自寢室，休整。下午三點，我在這裡等你們，上開學的第一堂課。」
她頓了一拍。
「遲到的，後果自負。」
人群開始動了。三三兩兩，拖著一身疲憊往廣場外走。
有的人一瘸一拐，有的人胳膊上還纏著醫療班給的臨時繃帶，
有的人純粹是精神萎靡——在密林里待了十幾天，吃不好睡不好還差點被燒成碳，誰都想趕緊找張床躺下來。
藍楓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身邊的人刻意跟他保持了至少三步的距離。
不知道是怕他，還是嫌他髒。
也確實髒，褲腿上一半是泥一半是焦痕，頭髮結成了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泥漿、松脂和煙火混合的氣味。
藍楓倒無所謂，腳步輕快地跟著人流往外走。
身後，張凱的目光追著他的後背，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講。
林森冷哼了一聲，翻身上了劍齒虎，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廣場漸漸空了。
夢清然站在原地，等最後一個學員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她右手輕抬。
身後的空氣扭曲了一下，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縫隙迅速擴大，從中湧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一個，兩個，三個——
人形機甲魚貫而出，每一具都有兩米四的高度，通體銀灰色合金，關節處嵌著藍色的能源線路，面甲上沒有表情，只有兩道窄長的光學感應器亮著幽藍的冷光。
它們的腳落在石板上，沉悶，整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一具接一具。
二十具。
四十具。
六十具——
排成整齊的縱列，朝著學員們離去的方向，無聲地跟了上去。
「嘿嘿嘿。」
乾瘦的身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舊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雷墨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瞅著那些機甲的背影。
「五階的機甲戰士，拿來對付這幫娃娃。」他咂了咂嘴，「清然丫頭，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夢清然沒回話。
她收回右手，轉過身，軍靴踩在石板上，筆直地往高台方向走去。
雷墨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指頭，關節嘎嘣響了兩聲。
「開學第一堂課啊。」
老頭子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
「有意思。」
……
藍楓走在通往宿舍區的石板路上，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半人高的路燈柱。
帝星的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跟密林里那種悶濕的黑暗完全是兩個世界。他眯著眼享受了兩秒，手臂伸了個懶腰。
「主上。」
章邯的聲音從意識里傳來。
「我們身後，有東西在跟。」
「什麼東西？」
「氣息不像活物。金屬，能量源——人造的。」
藍楓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環調出來，假裝在看路線圖，餘光掃了一眼手環玻璃面反射出的身後景象。
石板路盡頭的拐角處，有什麼東西一閃，縮了回去。
銀灰色的。
藍楓的拇指在手環上劃了兩下，把地圖關掉了。
「有意思。」
這是在學院裡，大庭廣眾，光天化日。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這兒動手？
他的嘴角牽了一下。
「章邯，別管它，走。」
……
宿舍區比藍楓想像的大得多。
手環導航把他引到一棟獨立的小樓前——說是小樓，不如說是別墅。三層，白牆灰瓦，門前有個小院子，院子裡甚至種了兩棵不知名的闊葉樹。
藍楓把手環貼上門鎖，滴的一聲，門開了。
玄關，客廳，開放式廚房。
往裡走，訓練室、兵器架、神域冥想間。
往上，臥室、書房、儲物間。
每一層的面積都比從外面看到的大了至少三倍——空間摺疊技術。
藍楓在藍星的科幻電影裡見過這種概念，沒想到在這兒成了標配。
他在客廳轉了一圈，拍了拍沙發靠背，彈了彈茶几的玻璃面，拉開冰箱看了一眼——滿的，什麼都有。
「行。」藍楓點點頭，「可以。非常可以。」
在地堡里趴了十幾天的人，此刻看什麼都覺得金碧輝煌。
他沒在客廳多待，三步並兩步衝上二樓，推開浴室的門。
浴缸。巨大的嵌入式浴缸，帶水溫調節和按摩氣泡功能。
藍楓扒拉掉身上那套已經髒得沒法看的衣服，踢開灌滿泥漿的鞋，一頭扎進熱水裡。
「嘶——」
熱水漫過肩膀的那一刻，藍楓整個人都軟了，從腳趾頭到頭皮，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喚，十幾天攢下來的酸痛、緊繃和疲憊全往外涌。
他靠著浴缸壁，把腦袋擱在缸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手環擱在浴缸邊上，屏幕亮著。
藍楓歪過頭，拿濕手劃了兩下。
入學須知，校規校紀，課程安排——這些先跳過。
他的拇指停在了一個條目上。
「神域核心·進階說明。」
點進去。
文字不多，但信息量很大。
神域核心共分九階。每一階的提升都會帶來兵種戰力的全面增長，同時擴大可召喚兵種的數量上限。
重點在後面——
三階、五階、七階、九階，為兵種覺醒節點。
也就是說，在這四個階段突破的時候，天驕有機會覺醒出全新的兵種類型。
一階時覺醒出的兵種越強，後續覺醒的兵種品質也就越高。
這也是為什麼天驕的星級以一階覺醒兵種來劃分——起點高，天花板就高。
當然，手環上也標註了一行小字：極少數個體在高階覺醒時會出現異變，覺醒出遠超預期品質的兵種，從而改寫原有的天驕等級評定。
但這種概率，用手環上的原話來講——「微乎其微，不建議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藍楓掃了一眼，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
神域，
血色天穹，墓碑森林，
地面比上次又沉了一些，墓碑的密度更大了，遠處那座青銅熔爐的火焰跳動著，映得整片空間明暗交錯。
藍楓的意識掃過去。
影密衛——每日可召喚十名，二階戰力。
墨家機關師——每日可召喚十名，一階戰力。
章邯——上限為神域等階加一，即三階。
趙匠——同理，當前二階上限，但機關師偏輔助，戰力不以正面搏殺論。
藍楓正琢磨著召喚上限的問題，腦子裡逆魔系統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提示：宿主不受兵種類型限制。」
藍楓的眉頭抬了一下。
「任何類型的兵種，只要宿主能夠喚醒，即可獲得該兵種的召喚權限。喚醒途徑包括：能量灌注、特殊器物觸發。」
「但——所有兵種的等階上限，受神域核心等階約束。全部兵種可召喚總數，不得超過當前等階允許的總量。」
藍楓在熱水裡泡著，手指在浴缸壁上敲了兩下。
不受兵種類型限制。
這句話的含義他品了幾秒——別人的神域只能覺醒固定的兵種體系，而他，理論上可以擁有無數種。只要能找到喚醒的途徑。
能量，或者器物。
「那現在哪裡能搞到這些東西？」藍楓在心裡問了一句。
系統沒回答。
「行吧，問了白問。」
藍楓從浴缸里坐起來，水從肩膀上淌下去，熱氣蒸得浴室里霧蒙蒙的。
他拿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把手環重新戴好。
「章邯。」
「臣在。」
「去查一下，身後那些東西，還跟著麼？」
「還有，是針對我們的，還是全部學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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