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字，擲地有聲。
廣場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開始蔓延。
有人嘴角抽動，死命咬著腮幫子，整張臉憋得通紅。
有人低下頭去，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笑的。
沒人開口反駁。
夢清然的眼中不再是平靜，而是錯愕，
不對，
她要的答案，不是這個，
夢清然的嘴唇抿了一下，轉向那個瘦高個。
「你的姓名，還有，具體通過的方式。」
瘦高個挺了挺胸，中氣十足。
「趙小刀！給了藍楓哥一百積分，藍楓哥就帶我出來了。」
語氣里的理直氣壯，讓周圍好幾個人同時別過臉去。
趙小刀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極為實誠。
「對了導師，我現在懂了。藍楓哥是學院派出來給我們的考驗，我服了！」
人群里，幾個腦子轉得快的頓時拍起了大腿。
「對啊！藍楓是考驗！」
「我就說嘛，學院怎麼可能真把路堵死，肯定留了後手！」
「有舍才有得！花一百積分換一千積分的入學獎勵，十倍回報！藍楓就是學院安排的！」
「.............」
恍然大悟的聲音此起彼伏，越說越離譜，幾個二星天驕甚至開始互相拍肩膀，一臉「我早就看出來了」的表情。
藍楓站在人群邊上，雙手插兜，耳朵豎著，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
他沒吱聲，
學院安排的？
行，你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夢清然沒理會人群里的議論。她的眉頭擰在一起，手搭在腰間，指節輕輕敲了兩下。
一千個新生，幾乎全是花錢買通關的？
她的手抬起來。
空氣扭曲，金屬光澤從裂縫裡湧出。
兩台機甲戰士魚貫而出，兩米四的銀灰色軀體踏在石板上，悶響，沉穩。
幽藍色的光學感應器亮起，面朝廣場中央。
人群自動往兩邊退了幾步。
夢清然轉過身，看向藍楓。
「他們都說是你幫的忙。」
藍楓眨了眨眼。
「來，表演一下。」
夢清然抬手指了指那兩台機甲戰士。
「怎麼通過的。」
藍楓的嘴角僵了那麼一瞬。
「啊？」
他搓了搓手，往後退了半步。
「我可以不表演嗎？」
「不可以。」
「導師，這個吧，涉及到我的核心機密，就這麼公開演示，不太合適——」
「一千積分。」
藍楓的話卡住了。
他歪著腦袋，手指在下巴上蹭了兩下。
「導師，一千積分有點不尊重我的智慧財產權了。」
夢清然沒接話。
廣場上一片死寂，難道，藍楓哥不是學院安排的？
「兩千。」
藍楓搖頭。
「三千。」
繼續搖。
夢清然的手指從腰間挪到手環上，動作很輕。
「五千。」
藍楓的手停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那兩台機甲，又低頭看了看手環，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成交。」
「叮。」
五千積分到帳。
藍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嘴角咧開，露出八顆牙齒。
他把手環往袖子裡一塞，活動了兩下肩膀，朝那兩台機甲走過去。
走到距離機甲五步的位置，他站定了。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
藍楓整個人就那樣消失了。
和之前在封鎖線那邊一模一樣，沒有光效，沒有聲響，就憑空沒了。
兩台機甲的光學感應器瘋狂閃爍了兩下，然後——熄了。
恢復正常的幽藍色。
它們沒有反應。
三秒後，藍楓的身影出現在兩台機甲身後，完好無損，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把蛇符咒在手裡拋了一下，塞回內襯。
「表演完畢。」
藍楓沖夢清然攤了攤手，
「五千積分。」
廣場上嗡嗡聲又起來了，但沒人說話，全在交頭接耳，表情各異。
夢清然盯著藍楓剛才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幾息。
隱匿類道具，而且等階極高——能騙過五階機甲的感知系統。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從哪裡弄來的，
不過這確實是一種解決方式，但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所以，你就是這樣通過的。」
夢清然的聲音不高，掃了在場所有人一圈。
「所有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沒人吱聲。
那兩個字她沒說出口，但所有人都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來了——失望。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
「不，蘇瑤不是。」
又是趙小刀。
這小子舉手的速度比誰都快，嘴皮子也比誰都利索。
「蘇瑤學姐是自己過來的！用水元素的能力，從機甲底下穿過去的！我當時在封鎖線那邊看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轉向蘇瑤。
蘇瑤站在夢清然右側，表情沒什麼變化，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夢清然的手指敲了兩下手環邊緣。
一千人。
只有蘇瑤一個是靠自己突破的。
但蘇瑤的方式——用水流鋪路，化水穿行——利用的是水元素的特殊屬性，硬生生從雷射間隙里鑽過去的。
也不是她預設的解法，
夢清然輕輕吐了口氣，
「蘇瑤。」
蘇瑤抬頭。
「召喚你的水精靈。」
蘇瑤愣了一下，但沒多問，右手微抬。
空氣中水汽凝聚，三個半透明的水精靈浮現在她身側，指尖掛著水珠。
「凝一團水出來。」
蘇瑤的手腕一轉，三個水精靈同時抬手，空氣中的水分被牽引、壓縮，在她掌心上方凝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
「潑上去。」夢清然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兩台立在廣場上的機甲戰士。
蘇瑤的動作停了。
她偏過頭看了夢清然一眼。
夢清然沒解釋，也沒催。
蘇瑤收回視線，手腕往前一送。
水球脫手，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砸在最近那台機甲戰士的胸甲上。水花四濺，順著合金外殼的接縫往下淌，滲進關節處的縫隙里。
滋——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從機甲體內炸開。
藍色的能源線路瘋狂閃爍了兩下，噼啪作響。火花從關節縫隙里躥出來，細小的藍色電弧沿著水漬蔓延，爬滿了整塊胸甲。
機甲戰士的動作僵住了。
兩條手臂懸在半空，光學感應器的幽藍光芒抖了幾下，滅了。
整台機甲，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廣場上，連呼吸聲都沒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台被一團水潑趴窩的五階機甲。
夢清然又抬了抬下巴。
蘇瑤的手再送，第二團水球砸上另一台機甲。
同樣的電流聲，同樣的火花，同樣的——停機。
兩台五階機甲戰士，就這麼被兩團水給幹掉了。
廣場上炸了。
「水？就潑水？」
「五階機甲的弱點是水？！」
「操……就這麼簡單？！」
張凱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回想起在宿舍區那會兒，自己讓四頭戰傀輪番上去撞，鐵拳掄圓了砸，連塊漆皮都沒蹭掉。
結果一盆水就解決了？
林森站在劍齒虎旁邊，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陳胖胖的嘴角抽了好幾下，最後把腦袋埋進鐵甲豬的鬃毛里，悶聲不響。
藍楓也看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兩台冒著藍色電弧的報廢機甲。
嘴角抽了一下，不知是慶幸還是懊惱。
夢清然站在兩台冒煙的機甲中間，掃了全場一圈。
「機甲戰士的合金外殼堅固，五階以下的物理攻擊幾乎無效。但我特意讓它的能源線路裸露在關節接縫處，遇水短路。」
「這是一個近乎常識的事情。」
她的聲音不大，廣場上鴉雀無聲。
「整個宿舍區到處都能找到水。任何人，只要蹲下來觀察機甲的關節結構，捧一把水潑上去——」
她頓了一拍。
「就能通過。」
沒人說話。
一千個新生，九百九十八個花了一百積分買路。
一個用水元素硬穿過去。
沒有一個人，蹲下來看過那些機甲的接縫處在往外滲水汽。
夢清然把手收回身側。
「這是你們在龍淵學院的第一課。」
「面對敵人，不要只想著依賴你們的兵種。」
她轉過身，軍靴踩在石板上，聲音清脆。
「學會觀察，學會思考。」
「還有，學學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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