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蕭準時出現在那家麵館。
他比陳永昌早到了十分鐘，挑了一張能看到門口和取餐窗口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碗牛肉麵。美食廣場人聲嘈雜，午休的白領們擠在檔口前排隊，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在這樣的環境裡，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穿著普通、安靜吃麵的年輕人。
十二點過八分，陳永昌端著面碗走了進來。今天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金絲眼鏡還是那副，黑色公文包夾在腋下。他在靠牆的老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機擱在桌角，屏幕朝上。林蕭用餘光觀察他的動作，發現他吃麵的習慣跟昨天一模一樣——左手拿筷子，右手擱在桌面上，偶爾用拇指翻一下手機屏幕。
陳永昌解鎖手機用的是指紋識別。解鎖後第一個跳出來的應用是一個加密通訊軟體，界面深色底，頂部只有一串亂碼，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林蕭記住了那個界面的特徵——底部導航欄有三個圖標，其中一個是沙漏形狀。這些細節足夠夏書萱在資料庫里做比對。
吃到一半的時候，陳永昌接了一個電話。這次他沒有避開，直接坐在位置上接起來的。林蕭低著頭吃麵，耳朵豎著聽。美食廣場的噪音很大，他只能捕捉到幾個零碎的字眼。
「周三……下午……貨到了……老地方……」
陳永昌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說完就掛了電話，繼續低頭吃麵，像是那通電話只是普通的工作溝通。林蕭沒有抬頭，把聽到的幾個關鍵詞在心裡過了一遍。周三，就是明天。下午，具體時間不確定。貨到了，可能是物資也可能是人。老地方，一個固定的接頭地點。
吃完面，陳永昌起身走了。林蕭又坐了五分鐘，確認他沒有在附近停留，才結帳離開。
出了寫字樓，林蕭沒有回安全屋，而是坐地鐵去了城北。夏書萱昨晚發來的情報里提到，那個穿夾克的男人在過去一個月里多次出現在槐樹巷附近。槐樹巷在城北老工業區邊緣，兩側全是廢棄的廠房和關閉的倉庫，周圍沒有居民樓，最近的地鐵站走過去要十五分鐘。那條巷子的公共監控在兩個月前被人為破壞過兩次，一直沒有修好，至今還是盲區狀態。
林蕭沿著主路走了一段，在離槐樹巷口還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來。他站在一家小賣部門口，買了一瓶水，裝作看手機的樣子，目光掃過巷口。巷口很窄，只能容一輛車單向通行。兩側的紅磚牆上爬滿了枯藤，牆根堆著些碎磚和雜草，很久沒有人打理的樣子。巷子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有一棟兩層的舊樓，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但一樓的窗戶看起來比周圍的建築要乾淨，玻璃上貼著舊報紙，像是有人在裡面活動。
林蕭沒有進巷子。他記住了入口的地形，轉身往回走，沿著與槐樹巷平行的另一條路繞到了巷子的背面。背面是一片拆了一半的舊廠房，圍牆矮的地方能直接看到巷子內部的建築。他找了一個缺口，側身鑽了進去，踩著碎磚和雜草往巷子方向靠近。
從背面能看到那棟兩層舊樓的後牆。一樓有兩扇窗戶，都用舊報紙糊著。二樓有一扇窗開著半扇，窗台上擱著一個菸灰缸，裡面有幾個菸頭。樓後面有一小塊空地，堆著些廢鐵和舊輪胎，沒什麼特別的。但林蕭注意到空地角落有一根排水管，管口的油漆剝落得很整齊，像是經常有人踩踏。他順著排水管往上看，二樓的房檐處有一根固定的繩索垂下來，繩結打得規整，是專業手法。
有人從這裡上過二樓。
林蕭記下了這個細節，退出了廠房區，回到了主路上。他掏出手機給夏書萱發了條消息，把槐樹巷的地形和觀察到的細節簡單描述了一下。夏書萱的回覆來得很快：「聽雨軒後牆的排水管和繩索，可能是他們的應急逃生通道。如果明天他們在這裡接頭，說明這個地點有備用撤離方案。你打算怎麼辦？」
林蕭想了想，回復了四個字：「明天再看。」
當天晚上，他回到安全屋，把今天觀察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陳永昌的通話記錄。加密軟體的特徵。周三、下午、貨到了、老地方。槐樹巷的地形。聽雨軒的逃生通道。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畫面還不夠完整，但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泰和律所是眾神殿在帝都的前哨站，槐樹巷的聽雨軒是他們用來進行線下接頭的安全屋。明天的「貨」，如果是人，可能是新的行動人員；如果是物資，可能是某種設備或文件。
不管是哪種，他都需要親眼看到。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林蕭提前到了槐樹巷附近。
他沒有走正街，而是繞到了巷子後面的舊廠房區，從昨天勘察過的那個缺口鑽進去。他沿著建築之間的縫隙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棟視野較好的廢棄車間的二樓窗口停下來。從這個位置能看到聽雨軒的正門、後牆的空地和那根排水管。車間窗戶的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蒙著厚厚的灰，從外面看不出有人在觀察。
兩點左右，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從主路拐進了槐樹巷。
車子在聽雨軒門口停下，熄了火。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前面那個穿著深色夾克，身形精瘦，走路重心壓得很低，正是前天晚上林蕭在律所走廊里看到的那個男人。後面那個人穿著普通的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兩人下車後沒有進正門，而是繞到了樓後。
林蕭調整了視角，看見他們走到了後牆的空地上。穿夾克的男人彎腰移開了幾塊堆在一起的舊輪胎，露出了地面上一個方形的鐵蓋。他把鐵蓋掀開，從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箱子不大，大約兩個鞋盒的尺寸。他把箱子遞給穿衛衣的人，那人接過來抱在胸前，兩人重新繞回了前門。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林蕭沒有動。他看著那輛商務車重新發動，駛出了槐樹巷。他記下了車牌號，雖然他知道這個車牌大概率是偽造的。他等車子走遠之後，從車間裡出來，沿著原路繞回了主路。
回到安全屋，林蕭把今天的觀察結果發給了夏書萱。他坐在桌前，看著筆記本上畫的那幅簡圖——聽雨軒的正面、背面、排水管、暗格的位置。他畫了一個箭頭，標註了箱子被取走的方向。
那個銀色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眾神殿在這種節點上傳遞的東西，一定不是普通物資。可能是加密通訊設備，可能是行動文件，也可能是某種生物樣本。他需要弄清楚。
他拿起手機，給夏書萱發了一條消息：「盯住那輛商務車最後的去向。查它的路線軌跡。」
回復很快：「已經在查了。另外，爸那邊有新的線索。那家海外基金的實際控制人，跟眾神殿在歐洲的一次行動有關。那個人上個月剛來過帝都。」
林蕭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微微收緊。眾神殿的歐洲成員來過帝都，而且是上個月。這意味著他們在籌劃一次更大的行動，而這次行動的目標很可能跟他在南城的布局有關。
他關掉手機屏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槐樹巷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挖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