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趕到南城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
他沒有回別墅，直接讓司機開到了天逸科技所在的寫字樓。車子遠遠就看見樓前拉起了警戒線，幾輛消防車和環保局的應急車輛停在路邊，紅藍交替的燈光把整條街映得忽明忽暗。警戒線外面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幾個記者模樣的人舉著相機被保安擋在外面。
林蕭下車後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樓側面的消防通道。夏書萱已經在通道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運動裝，腰間別著對講機，看起來是直接從訓練場趕過來的。
「情況怎麼樣？」林蕭邊走邊問。
「泄漏發生在下午四點左右，天逸實驗室所在的八樓。綠色煙霧從實驗室的通風口冒出來，整個樓層都被波及了。消防到場後封鎖了八樓，環保局做了空氣採樣，初步判斷是一種複合生物氣溶膠，具體成分還在分析。」夏書萱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好消息是泄漏只發生在八樓內部，沒有擴散到其他樓層。壞消息是，那個實驗室里有你之前給天逸看的鈣鈦礦薄膜樣品。」
林蕭腳步一頓。「張揚把鈣鈦礦樣品帶進了實驗室？」
「對。他一直在讓陸沉研究你的技術路線。陸沉在實驗室里做的實驗，就是試圖複製鈣鈦礦的疊層結構，但不知道他往裡加了什麼東西，產生了反應，導致泄漏。」
林蕭皺緊了眉頭。鈣鈦礦本身是穩定的，但如果有人在合成過程中加入了錯誤的添加劑或摻雜材料，完全有可能產生有毒的副產物。陸沉是生物工程背景出身，他對鈣鈦礦的理解肯定不如專業材料學家，強行亂搞出事是遲早的。
八樓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跟王琳內勁的那種氣息很像，但更濃、更刺鼻。消防隊員戴著防毒面具在走廊里來回走動，幾個穿白色防護服的環保人員在實驗室門口取樣。整層樓已經被清空了，天逸的員工都被疏散到了樓下。
李詩雅站在走廊盡頭的臨時指揮點旁邊，身上披著一件外套，臉色發白。她正在跟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交涉，聲音帶著一種她平時很少流露的急切。「那些樣品必須儘快處理，如果泄漏擴大，整棟樓都不能用了。我們公司的損失誰來承擔？」
中年男人是環保局的現場負責人，他搖了搖頭。「李總，現在的問題是泄漏源還沒完全封堵。我們的人進去取樣的時候發現實驗室里還有殘留的反應物在揮發，必須等專業人員處理完畢才能解除封鎖。」
李詩雅還想說什麼，抬頭就看見了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的林蕭。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蕭沒有看她，目光直接穿過走廊落在了實驗室的玻璃門上。門縫裡還能看到裡面凌亂的台面和散落的設備碎片。他往前走了一步，被一個消防隊員伸手攔住。
「先生，這裡不能進去，裡面還有殘留氣體。」
「我知道。」林蕭停下腳步，轉頭問夏書萱。「處理泄漏的專業團隊什麼時候到？」
「袁將軍那邊調了一組防化兵，已經在路上了。預計還有十分鐘到。」
林蕭點了點頭。他退到走廊牆邊，靠著牆壁站了一會兒，閉上眼睛。龍象訣的內勁在他經脈里緩緩運轉，他的感知隨著內勁向外延展，能捕捉到實驗室內部殘留氣息的細微變化。那股腥甜味比方才淡了一些，說明泄漏源的揮發速度正在減慢。但空氣中還有另一層東西，一種跟內勁完全不同的能量殘留，微弱但清晰。
那是王琳內勁的特徵。陸沉在實驗室里做的實驗，跟眾神殿的內勁體系有關。他可能在試圖把某種生物活性物質跟鈣鈦礦材料結合，製造出具有特殊功能的複合材料。這種嘗試如果失控，產生的泄漏物就不僅僅是化學污染，還可能對武者的內勁產生干擾。
防化兵到達之後，處理工作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林蕭全程守在八樓走廊里，一邊觀察處理進度，一邊留意著樓內人員的安全。夏書萱在樓下協調安保和疏散，夜王的人在樓外維持秩序，白王負責跟消防和環保部門對接。整個應急鏈條運轉得井井有條，沒有人注意到這是林蕭在背後統一調度。
凌晨兩點左右，實驗室的泄漏源被徹底封堵。環保局的負責人宣布空氣指標恢復正常，八樓可以進入，但實驗室內部暫時不能使用。天逸科技的員工被允許回到樓內收拾重要文件，但李詩雅被要求儘快整改實驗室的安全規範。
林蕭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些疲憊的員工進進出出，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實驗室靠窗的檯面上，有一塊殘留的碎片被防化兵當作污染物清理掉了。那塊碎片上有一種淡淡的藍紫色微光，跟鈣鈦礦薄膜的顏色很像，但更亮、更純。他讓夏書萱把碎片撈出來，裝進密封袋裡。
「這是什麼？」夏書萱問。
「陸沉在做的實驗的產物。」林蕭盯著那塊碎片看了看。「他把鈣鈦礦跟某種生物提取物結合了，反應過程中產生了新的結構。如果這種結構穩定，它的性能可能比純鈣鈦礦還要好。但陸沉沒控制住反應條件，所以泄漏了。」
「眾神殿為什麼要做這個？」
林蕭沒有回答。他看著密封袋裡那塊泛著微光的碎片，心裡有一種隱約的預感。眾神殿想要的不只是他的基因和腦域，他們可能在嘗試創造一種全新的材料或能量形態，能夠突破現有武者和科技的邊界。陸沉來南城搞這個實驗，表面上是幫張揚贏對賭，實際上是在測試某種關鍵的技術路線。
而他剛才在實驗室里的內勁感知告訴他，那種新的結構確實跟王琳的內勁有某種相似性。如果眾神殿能把武者的內勁跟鈣鈦礦材料結合起來，那他們創造出來的東西將徹底改變整個遊戲規則。
凌晨三點，林蕭離開了寫字樓。夏書萱開車送他回別墅。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裡只有引擎的低響和輪胎碾過路面的細碎聲音。快到別墅的時候，夏書萱忽然開口。
「悠悠睡了。我讓機器人管家看著。她今天問了好幾次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林蕭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他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燈和樹影，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塊碎片的圖案。
回到別墅後，他先去悠悠的房間看了一眼。小姑娘睡得很沉，懷裡摟著小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印。他把被角掖好，關上門出來。
夏書萱站在客廳里，手裡拿著平板。「袁將軍那邊來消息了。帝都瑞辰生物今天下午被軍方聯合武道協會查封了。金屬門房間裡的東西已經運往軍部實驗室做分析。另外，那個叫陸沉的人，在泄漏事件後失聯了。」
林蕭在沙發上坐下來。「失聯？」
「他從天逸實驗室離開之後，監控拍到他往城北方向走，之後就消失了。他沒有回住處，也沒有搭任何交通工具。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林蕭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悠悠畫的畫上。三個人手牽手，站在一棟房子前面，都在笑。
陸沉消失了，但眾神殿在南城的布局還沒有完全清除。實驗室泄漏的碎片被他拿到了，那東西可能價值巨大。但更重要的是，悠悠還在這座城市裡，而眾神殿的目標從來都是他。
「明天我去一趟張家。」林蕭說了一句。
夏書萱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處理張揚？」
「他以為自己跟眾神殿合作是占了便宜，實際上被利用了還不知道。這次實驗室泄漏，如果追究起來，天逸和張家都跑不掉。」林蕭的語氣很平靜。「我去跟他談。如果他還有點腦子，就該知道接下來怎麼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