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處理

  第二天上午，林蕭去了張家別墅。

  張遠山在門口站著等他。這位南城商界的老狐狸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式對襟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眼角的疲憊藏不住。他昨天已經聽說了天逸實驗室泄漏的事，也知道林蕭去了帝都又連夜趕回來。他知道林蕭來找他意味著什麼。

  「林先生，裡面請。」張遠山側身讓路，姿態放得很低。他身後的管家大氣不敢出，客廳里的傭人全都退了出去。

  林蕭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張遠山親自給他倒了茶，然後坐在對面，雙手擱在膝蓋上，等著他開口。張揚沒有出現。

  「張揚呢？」林蕭問了一句。

  張遠山嘆了口氣。「昨天晚上就沒回來。打他電話關機，我讓人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他可能知道事情鬧大了，躲了。」

  林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看著張遠山。「張老爺子，我今天來不是追究責任的。但你得知道一件事——張家被陸沉利用了。」

  張遠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陸沉是眾神殿的人。他在天逸實驗室里做的實驗，目的從來就不是幫天逸贏對賭。他在測試一種新材料，把鈣鈦礦和某種生物活性物質結合。泄漏出來的東西如果擴散到居民區，後果你承擔不起。」

  張遠山的臉色一層一層白下去。他在商場上混了幾十年，見過各種手段，但「眾神殿」這個名字他連聽都沒聽過。他只知道陸沉是張揚帶回來的「專家」，據說是眾神殿派來協助天逸的技術顧問。他以為那是張家的資源，是贏下對賭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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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那個陸沉是什麼來頭。張揚跟我說是海外請來的頂級專家——」

  「我知道你不知道。」林蕭打斷他，「所以我才來跟你說這些。如果我想追究，現在坐在這裡的就是武道協會和軍方的人了。」

  張遠山渾身一顫。他聽出了林蕭話里的分量。武道協會和軍方，如果林蕭真的把事情捅到那兩條線上，張家和天逸就徹底完了。實驗室泄漏本身就已經夠嚴重了，如果再加上跟眾神殿的關聯，那就不是商業問題，而是國家安全問題。

  「林先生，您說，您要我怎麼做。」張遠山的聲音比方才啞了許多。

  「兩個條件。」林蕭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天逸實驗室的全部資料和殘留樣品，全部移交給軍方處理。張家和天逸的人不得干預，也不得對外泄露任何相關信息。第二，張揚跟天逸簽的那個對賭協議，作廢。」

  張遠山沉默了幾秒。對賭協議作廢意味著張家投進去的那幾個億打了水漂，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比起被查辦、被清算，幾個億的損失至少還在他能承受的範圍內。

  「好。」張遠山點了點頭。「我答應。」

  林蕭站起來。「協議的事你讓律師處理，弄好之後發一份給我。我那邊會有人對接。」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張遠山一眼。「張老爺子，有句話我勸你聽。張揚那個性子，遲早會惹出更大的禍。你管不住他，總有別人替你管。」

  張遠山站在原地，看著林蕭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久久沒有說話。

  三天後，張揚在南城郊外一個廢棄的倉庫里被夜王的人找到了。他蜷縮在一堆舊紙箱後面，兩天沒吃東西，手機沒電，臉上全是灰。他被帶回張家之後，張遠山把他關在房間裡，門口派了兩個人守著，不允許他再接觸任何天逸的事務。張揚在房間裡砸東西、罵人、喊著要報復，但沒有人理會他。張遠山坐在書房裡聽著兒子的叫罵聲，一根接一根地抽菸，一夜之間白了大半頭髮。

  對賭協議正式作廢的文件是第二天送到的。林蕭簽了字，夏書萱作為明燭科技的代表也簽了字。天逸那邊，李詩雅簽了。她簽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簽完把筆放下，沉默地坐了很久。

  一個月後，明燭科技的第一條鈣鈦礦產線正式量產。第一批產品下線當天，軍方和能源集團聯合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夏國在鈣鈦礦光伏領域取得重大突破。林蕭沒有出席發布會，代表明燭出席的是夏書萱。她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職業裝，站在台上簡短地介紹了產品的性能和應用前景，台下掌聲不斷。

  發布會結束的當天下午，李詩雅給林蕭打了一個電話。

  「悠悠的探視時間，我想改一下。以後每周六上午我來接她，可以嗎？」她的語氣比以前平和了很多，沒有那種刻意維持的冰冷，也沒有多餘的客套。




  「好。」李詩雅頓了一下。「林蕭，天逸這邊……我打算把公司關了。欠的債還清之後，剩下的資產不多，但夠我重新開始。」

  林蕭沒有問她要做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我想換個城市。可能去南方，重新找份工作。」李詩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些年我太拼了，拼到最後什麼都沒留住。我想慢一點，重新想想自己到底要什麼。」

  林蕭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悠悠要是問起你，我會告訴她媽媽在努力生活。」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李詩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傳過來。「謝謝。」

  掛了電話，林蕭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悠悠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拿著那張畫了三個人手牽手的畫紙，跑到他面前舉起來。

  「爸爸，你看，我畫的我們三個人。你、我，還有書萱阿姨。」

  林蕭低頭看著那張畫，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畫得真好。」

  「那書萱阿姨什麼時候來做我真正的媽媽？」悠悠仰著臉問，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林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把女兒抱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夏書萱正在裡面切水果，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悠悠朝她伸著手，嘴角彎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阿姨，你來我們家好不好？」悠悠奶聲奶氣地問。

  夏書萱接過悠悠，抱在懷裡，看了林蕭一眼。林蕭看著她們兩個，忽然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他走過去，從夏書萱手裡接過水果刀，把剩下的蘋果削完。夏書萱抱著悠悠站在旁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悠悠在中間咯咯地笑。

  窗外，南城的夕陽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客廳的茶几上，那份作廢的對賭協議靜靜壓在一堆文件下面，再沒有人去翻它。明燭科技的產線在幾公里外的廠房裡嗡嗡運轉，第一批鈣鈦礦組件正在裝車，運往西北的電站。而這座別墅里，終於有了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