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急。
意志力這東西他不缺,但那是建立在強悍的身體素質之上。現在這個底子薄得跟窗戶紙一樣,強行上強度只會把自己徹底練廢,到時候連恢復的機會都沒有。
他平復著肺部火燒火燎的刺痛,把慢跑改成了快走。
順著村外的土路溜達了一大圈,關節稍微活動開了,呼吸也漸漸勻稱下來,他才轉身走回老許家的破院子。
天色已經大亮,院子裡靜悄悄的。
許一樂走到院子中央那片還算平整的泥土地上,開始做最基礎的力量訓練。
伏地挺身。
雙手撐地,與肩同寬,背部挺直,核心收緊。標準的軍用準備姿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
身體穩穩降下,胸口幾乎貼到地面,再發力推起。
「二。」
「三……」
做到第四個的時候,雙臂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種常年缺乏鍛鍊、被強行喚醒的無力感瞬間涌遍全身。
到第五個,整個身體像篩糠一樣發抖,連支撐體重都成了奢望。
他咬著牙,想憑藉超強的意志硬撐起第六個,但身體機能直接罷工。
「砰」的一聲悶響。
他直接臉朝下趴在了泥地上,渾身已經被一層虛汗徹底濕透。
許一樂翻了個身,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心裡又不由地罵了一句。
十八歲的小伙子啊,五個伏地挺身?這讓他怎麼活?
前世在炎龍特種部隊,負重三十公斤越野那是餐前甜點,伏地挺身都是按百起步。現在連五個標準的都做不完,這落差大得讓人想吐血。
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許百順提著褲腰帶走出來,睡眼惺忪地準備去牆角解手。
剛邁出門檻,一眼就瞅見院子中央直挺挺躺著個人。
許百順嚇了一跳,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用力揉了揉眼睛。
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家老大許一樂。
許百順愣在原地,連尿意都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樂?」許百順聲音顫顫巍巍試探著喊了一聲。
許一樂聽見動靜,單手撐地坐了起來,看向許百順。
一看有反應,許百順的心瞬間落到了肚子裡。
但依舊急切地問:「你幹啥呢?」
「沒幹啥。」許一樂語氣平靜,「這不是體檢說身體不好嗎,我鍛鍊鍛鍊。」
許百順又愣住了。
鍛鍊?
這詞兒從許一樂嘴裡蹦出來,怎麼聽怎麼新鮮。
自家老大是個什麼德行,他當老子的最清楚。平時讓去地里拔個草都得磨蹭半天,能坐著絕不站著,這大清早不睡覺,跑外面趴地上發什麼瘋?
許百順捏了捏昨晚拿棍子的右手,心裡直犯嘀咕。
昨天那一棍子不會真把腦子敲壞了吧?
老劉雖然說沒大礙,但成國強那番話還是讓他有點後怕。
真把老大打成了傻子,雖然老大本來就有點傻,但好歹還能下地幹活,要是連活都幹不了,那以後可怎麼辦?
而且……許百順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大兒子。
這小子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利索了?以前跟自己說話,哪次不是縮著脖子、結結巴巴的,連個整句都說不明白。今天這聲音乾脆得像刀切蘿蔔,眼神也直勾勾的,一點都不躲閃。
這感覺,真邪門。
許百順里莫名騰起一股煩躁。
他壓下那股不安,習慣性地扯起嗓門掩飾:「行了!少整這些沒用的,趕緊燒火做飯去!」
說完便轉身回了屋,都忘記自己要出來幹嘛了。
許一樂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土,徑直走進了院子裡搭著的廚房。
半小時後,一家四口圍坐在堂屋那張掉漆的八仙桌旁。
飯桌上的氣氛有點詭異。
許百順端著粗瓷碗,眼神時不時往大兒子身上瞟。
許二和翹著二郎腿,筷子在那碟乾癟的鹹菜疙瘩里挑挑揀揀。許三多捧著個豁口的粗瓷碗,喝著稀拉拉的苞谷糝粥,手裡捏著半塊黑面饃,縮在長條凳的一角,半天才敢咬一小口。
許一樂抓起兩個雜麵饃,從鹹菜碟里夾了一大筷子鹹菜絲塞進饃里,就著苞谷糝粥,大口大口往下咽,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
好吃,難吃?不存在的。常年的特種兵訓練,什麼沒吃過?
他腦子裡盤算著得先把周圍環境熟悉熟悉。
許百順看著大兒子那副狼吞虎咽的架勢,心裡的擔憂反而放了下去。
這就對了嘛。這吃相,還是那個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的老大。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七天。
這七天裡,許一樂徹底熟悉了周圍的環境,也清楚了解了身邊的幾個人。對這個下榕樹村也有了清晰的認知。
地處中原腹地,典型的豫西山地風貌。村子被伏牛山的余脈半抱著,溝壑縱橫,黃土坡連著石頭山,林子深得一眼望不到頭。
望山跑死馬,心裡也不由得感慨怪不得出「兵王」呢!
這七天,他每天保持著基礎的鍛鍊,跟著許百順下地干農活。
許百順一開始還習慣性地罵罵咧咧,但幾天下來,他發現大兒子不僅幹活不偷懶了,反而相當積極。
最重要的是說話也不吞吞吐吐了。
這?……..
許百順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一周的鍛鍊,效果幾乎沒有。
吃的不好,營養跟不上。每天都是黑面饃和苞谷糝粥,一點油水都見不著。這具被掏空的身體就像個漏風的破麻袋,光靠這點碳水根本補不回氣血。
他不敢上大強度的訓練,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村子周圍的大山。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這幾天干農活的間隙,他把周圍幾個山頭摸了個底。伏牛山余脈這片野物不少,草叢裡的糞便和倒伏的灌木說明,野兔、野雞經常出沒,往深了走,甚至還有林麝和野豬的蹄印。
有搞頭。
狩獵對於他來說當然不在話下,野外生存是最基礎的技能。但是憑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可選性不多,只能下陷阱。
這天清晨,天還沒大亮。
許一樂從床底下摸出幾根生鏽的細鐵絲,這是他這幾天在村里踅摸來的。又拿了一捆麻繩和一把生鏽的柴刀,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他一頭扎進了村後那座長滿雜木的山。
但他不知道的是,許百順披著件破襖,也跟著他一前一後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