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樂氣喘吁吁的在林子裡穿梭。
許百順遠遠跟著,為了防止許一樂發現,時不時還會做一些規避動作,頗有點偵察兵的樣。
許一樂找好獸道後,便開始全神貫注忙活手頭的活計。
至於許百順,一方面天色暗,再加上他也沒想到有人跟蹤,還真沒發現。
許百順看著自家大兒子熟練地將細鐵絲彎成一個活扣,找准了兩棵樹杈之間的縫隙,用麻繩牽引,最後偽裝上落葉。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倒吸一口涼氣。
老大啥時候會這門手藝的?
接著,許一樂又找了幾個地方,下了四個套子。他甚至還用柴刀砍了幾根竹子,削尖了,做了一個簡易的彈射陷阱。
許百順看得頭皮發麻。
那手法,那動作,活脫脫一個在山裡打了一輩子轉的老獵戶!
「完了,這絕對不是一樂。」許百順心裡咯噔一下,想起那天那一棍子。
村里老人都說,人腦袋要是受了重擊,魂兒容易散,山裡的孤魂野鬼就會趁機鑽進去。
許百順不敢再看,悄悄後退,轉身一路小跑下了山。
他沒回家,直奔村東頭。那裡住著村裡有名的王神婆。
王神婆五十多歲,眼角下垂,平時裝神弄鬼,村里誰家小孩夜哭、大人夢魘,都找她。
一向摳門的許百順進門就塞了兩塊錢,把許一樂這兩天的反常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仙姑,你給斷斷,我那大兒子是不是撞邪祟了?」許百順壓低聲音,滿臉焦急,「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現在說話比我還六。大清早趴在院子裡地上直哆嗦,今天還跑山里下套子去了,那樣子,我看著都瘮得慌!」
王神婆把兩塊錢揣進兜里,眼珠子一轉,掐著手指頭裝模作樣地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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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順啊,你家老大這是被你一棍子打弱了陽氣。後山那地方陰氣重,怕是惹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王神婆壓低聲音,「搞不好,是山裡的黃皮子借了你兒子的竅啊!」
「黃皮子?」許百順嚇得一哆嗦,「那咋整?」
「得驅邪!」王神婆站起身,從神龕底下摸出一把黑乎乎的木劍,又拿了包不知名的粉末,「走,趁著東西剛上身,還沒紮根,我今兒個就去你家走一趟。」
另一邊,許一樂在山裡又轉悠了一個多小時,累得夠嗆,便下了山。
推開自家院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院子正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點著兩根紅蠟燭,中間放著個香爐,青煙裊裊。
許百順手裡拎著根扁擔,如臨大敵地站在堂屋門口。他身後,許二和探頭探腦,許三多則嚇得捂著眼睛蹲在地上。
而在八仙桌前,一個老太婆套著件黃布道袍,頭上勒著條黃布帶子,手裡拿著把破木劍,嘴裡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
許一樂無語了。
這唱的哪一出?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許百順立刻舉起扁擔,大喝一聲:「站住!你……你到底是哪路邪祟?趕緊從我兒子身上滾出去!」
許一樂嘆了口氣,明白了。
自己這兩天確實變化有點大,把這便宜老爹嚇著了。
「爹,你幹嘛呢?」許一樂語氣無奈。
「別叫我爹!我沒你這個會下套子的爹!呸……兒子!」許百順語無倫次。
王神婆見正主回來了,立刻來勁了。
「百順,看我斬妖,此桃木劍碰妖邪必見血!」
她端起桌上那碗渾濁的符水,猛地含了一大口,「噗」的一聲噴在木劍上,然後怪叫一聲,舉著劍就朝許一樂沖了過來。
「大膽妖孽,還不速速退去!」
王神婆滿臉兇相,手裡的黃紙符在蠟燭上燎著了火,直奔許一樂的面門拍過來。
火苗子呼呼往上竄。
這要是拍結實了,傷不傷先不說,頭髮肯定得燒沒一半。
這具十八歲的身體確實虛得厲害,但對付一個五十多歲裝神弄鬼的老太婆,還是夠用的。
他肩膀微沉,腦袋往左邊偏了半寸。
帶著火星子的黃紙貼著他的耳朵擦過去。
與此同時,許一樂右手探出,精準地拿住了王神婆的手腕。
大拇指往下一扣,死死壓在手腕內側的麻筋上。
「哎喲!」
王神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手裡那把破木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許一樂順勢借力,把她的胳膊往後一擰。
沒敢用全力,怕把老太太這把老骨頭折騰散架了。
王神婆疼得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鼻涕瞬間飆了出來。
「疼疼疼!斷了!快鬆手!」
許百順舉著扁擔僵在原地。
他嘴巴大張,看著被大兒子單手制服的王神婆,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這身手也太利索了。
這還是那個連鋤頭都拿不穩的老大?
「你……你快放開仙姑!」許百順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腿肚子直轉筋,根本不敢往前湊。
許一樂鬆開手。
王神婆連滾帶爬地躲到許百順身後,捂著手腕直抽冷氣。
許一樂沒搭理她,徑直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那個破碗,又撿起地上的木劍。
碗裡還剩下小半碗渾濁的水。
「爹,你覺得我是邪祟上身?」許一樂端著碗,看向許百順。
許百順咽了口唾沫,沒敢接茬。
許一樂轉頭看向躲在後面的王神婆。
「斬妖除魔是吧?劍上泣血是吧?」
許一樂端起碗,含了一口水。
「噗.....」
水霧噴在木劍上。
原本黑乎乎的木劍表面,迅速泛起一層刺眼的殷紅,看著就像是冒出了鮮血。
門後的許二和瞬間表情變的驚奇。
許三多雙手捂臉,指頭漏出兩隻眼睛,眼裡寫滿了驚恐。
許百順更是嚇得倒退了兩步,手裡的扁擔差點掉地上。
「邪祟.....邪祟顯形了!」王神婆在後面尖叫。
許一樂把破碗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顯個屁的形。」
他拿起桌上一個紙包,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木劍上提前刷了一層薑黃水,晾乾了看不出來。這碗裡的粉末是鹼面。」
許一樂把紙包扔到許百順腳下。
「鹼水碰到薑黃,就會變成紅色。騙小孩子的把戲,也就騙騙你們這些不懂行的。」
院子裡徹底清靜了。
許二和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老大的動作,心裡疑惑了。
懂行?你老大什麼時候懂這個了?
許百順看看地上的紙包,又看看大兒子,腦子一團亂麻。
王神婆見底褲都被扒穿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也納悶了,這許家老大是她看著長大的,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不過這是吃飯的本事,說啥也不能承認。
死鴨子嘴硬地嚷嚷起來。
「你……你這是胡說八道!百順,這邪祟道行太深,我這法力鎮不住,你另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