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
許百順這兩聲笑得極其乾癟瘮人。在這黑燈瞎火的大半夜,活像夜貓子發春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屋裡正嘀咕的王神婆和老李頭,聲音瞬間掐斷。
「老頭子,你聽見啥動靜沒?」王神婆的聲音明顯發飄,帶著點顫音。
「像……像是野貓吧。」老李頭結巴了一下,乾咽了口唾沫。
窗外,許一樂大拇指一推,不算太亮的黃色光暈精準打在孝服下擺。慘白的孝服被夜風一吹,輕飄飄地盪了起來。
許一樂雙手舉著木架,腳下踩著貓步,無聲無息地控制著假人,在窗戶玻璃外緩緩飄了過去。
屋裡。
老李頭的視線恰好對著窗戶。
那慘白的人影,就那麼直挺挺、慢悠悠地滑了過去。
「啊.........」
老李頭嚇得嚎了一聲後,整個人便迅速的往牆角縮去。
「你作死啊大半夜嚎喪!」王神婆罵了一句,轉頭往窗戶看去。
窗外黑漆漆的,啥也沒有。
「沒……沒……外面有個穿白衣服的……鬼啊……」老李頭縮在牆角,指著窗戶的手指頭直哆嗦,牙齒上下打架。
王神婆心裡也毛了。
但她平時裝神弄鬼慣了,強撐著膽子扯著嗓門喊了一句:「誰在外面裝神弄鬼?」
許一樂蹲在窗根底下,從地上摸起塊小石頭,手腕猛地一抖。
「哐當!」
本就不結實的窗戶玻璃瞬間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濺進屋裡。
王神婆嚇得「嗷」了一嗓子,連滾帶爬地縮到老李頭旁邊。
「誰!到底是誰!」她嗓子徹底破音了。
許一樂沒給她喘息的機會。又摸起一塊石頭,斜著身子看準屋裡那盞昏黃的燈泡。
「啪嗒」一聲脆響。
燈泡應聲碎裂。
整個屋子和院子瞬間陷入黑暗。
老李頭縮在牆角,牙齒磕碰的「咯咯」聲在黑夜裡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早就退到院門附近的許百順開始了表演。
他雙手平舉,兩腳踩著小碎步,整個人像是在地上滑行一樣,嘴裡拖著長長的調子:「王仙姑.....王仙姑.......」
一邊喊,一邊緩緩往窗戶邊挪。
王神婆大著膽子,隔著破窗戶往院裡瞅。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見一個慘白的身影,正一晃一晃地朝她飄過來。
褲襠一熱,一股尿騷味瞬間散了開來。
她雙腿一軟,直接跪趴在地上。
「大仙救命……大仙救命……」她瘋狂地磕頭,腦門撞在炕席上「砰砰」作響,連頭皮破了都沒察覺。
許百順掐著距離,離窗戶還有個三四米遠停下,幽幽地開了腔。
「王仙姑……救命啊……」
這聲音拉得極長,透著一股子陰風陣陣的悽厲,連蹲在牆根的許一樂聽了都直起雞皮疙瘩。
「你……你是哪路神仙?我沒得罪過你啊!」王神婆帶著哭腔嚎叫。
「我不是神仙……我是隔壁上榕樹的伍麻子……」
許百順開始臨場發揮。
這伍麻子村里人都知道,前兩年進山就沒再回來,附近的村民都說他死山里了。
「……我只是在後山說了句黃大仙的壞話……就被黃皮子迷了竅……自己拿根麻繩吊死在歪脖子樹上了……」
王神婆一聽,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你.....找我幹啥啊!我跟....黃大仙....不熟啊!」
「我投不了胎啊……」許百順繼續壓著嗓子嚎,「成了孤魂野鬼……到處飄……村里人都說仙姑法力高深……能通陰陽……求仙姑發發慈悲……救救我吧……」
「我救不了!我平時都是瞎忽悠的!大爺你放過我吧!」王神婆徹底崩潰,連自己的老底都抖摟得乾乾淨淨。
「村里都說你法力高深,一眼就看出了許家老大黃皮子附身,你得給我報仇啊,王仙姑……」
窗外,許一樂控制著假人,猛地往前一湊。
整個白色的身子直接貼在窗戶上,借著手電筒的微光,木頭架子狠狠磕在窗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呃....」
兩人聽到動靜抬起頭一看。那慘白的身影在手電筒的加持下,在這大晚上格外的瘮人。
老李頭直接兩眼一翻白,直接嚇昏死過去。
王神婆嚇的緊閉雙眼,連連磕頭,額頭全是血印子。
「我看不出來啊!我沒有看出來!那都是我瞎編的,都是村里瞎傳的!你放過我吧,我都是忽悠人的!嗚嗚.......」
許百順在院子裡蹲得腿都酸了,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控制著身子開始緩緩往院門外退。
嘴裡不停地念叨:「又是一個騙人的……我死得好慘啊……誰能救救我啊……」
聲音陰惻惻的,越來越遠。
許一樂舉著假人,搖搖晃晃地跟在許百順後頭。
慘白的影子一點點融進黑暗裡。
王神婆大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視線里,那個人影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飄出了院子,徹底消失了。
她嚇得又是一陣瘋狂磕頭哭嚎求饒。
院子裡徹底恢復了平靜。
足足過了十來分鐘,王神婆才敢爬起來,往外瞅了瞅,確定啥也沒了,一把抱住昏死過去的老李頭,爆發出殺豬般的嚎啕大哭。
……
回家的路上。
許百順把那身孝服扯下來,胡亂捲成一團塞進包袱里。整個人興奮得滿面紅光,走路都帶風。
「一樂!你爹我剛才裝得像不像?那老虔婆嚇得尿都出來了,我都聞著那股騷味兒了!」許百順壓著嗓子,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
「像,太像了。」許一樂把假人拆了,木棍隨手扔到路邊,「爹,你這不去唱戲可惜了,這身段這嗓音,絕了。」
「那是!這老虔婆平時就愛裝神弄鬼騙錢,今天讓她見識見識真鬼!」許百順解氣地拍了拍大腿,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痛快過。
許一樂笑了笑嘲諷:「也不知道前兩天誰非要去請人家來家裡驅鬼的。」
許百順老臉一紅,乾咳兩聲打岔:「咳,那啥……你說咱這麼一嚇唬,村里不還是會亂傳咱老許家的閒話嗎?」
「爹,你別急。」
許一樂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今天要是嚇破了膽,明天一準得自己澄清。她要是不澄清……」
許一樂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咱明晚就繼續找她,看她那把老骨頭能不能扛得住。」
許百順一聽,樂得直拍手:「哈哈!敢傳咱老許家的閒話,非得讓她脫層皮!」
許百順甚至已經開始琢磨,明晚該扮村東頭淹死的那個王寡婦,還是扮後山摔斷脖子的老張頭了。
可惜,他沒這個機會了。
王神婆那殺豬般的嚎叫聲,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遠,早就把周圍的鄰居全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