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被粗暴地推開，幾個穿著制服的大蓋帽沖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剛才買兔皮的那個中年男人。
他這會兒臉色鐵青，指著龍哥這幫人，厲聲呵斥：「光天化日，聚眾鬥毆，敲詐勒索！全給我銬起來！」
龍哥剛才還囂張的臉瞬間煞白。
幾個大蓋帽已經撲了上去，動作利索地掏出手銬。
龍哥旁邊幾個混混見勢不妙，對視一眼，扔下棍子轉身就往人群里扎。
「想跑？」
許一樂冷哼一聲。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猛地躥了出去。
左邊那個胖子剛擠進人群，許一樂已經到了他身後。抬手抓住對方後衣領，往後一拽，右腳順勢一掃。
胖子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泥水，疼得嗷嗷直叫。
另一邊，許二和也沒閒著。
這小子憋了一肚子火，抄起木棍就追了上去。
前面那個瘦高個跑得飛快。許二和把手裡的木棍當標槍擲了出去，正中對方小腿肚子。
瘦高個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許二和衝上去，膝蓋死死頂住對方後背，反扭住胳膊：「跑啊！你再跑一個試試！」
周圍的群眾一看這架勢，也紛紛壯起膽子，幫著警察把剩下的幾個混混死死按住。
不到三分鐘，十幾個混混全被手銬銬得結結實實，蹲在地上抱頭。
中年男人大步走到龍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龍哥是吧？收攤位費收到農貿市場來了？誰給你的權力？」
龍哥蹲在地上，頭搖得像撥浪鼓，渾身直哆嗦。
「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跟這幾個兄弟開個玩笑……」
中年男人轉過身，面向周圍的群眾。
「鄉親們，我是縣公安局副局長，張順斌。」
他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半條街。
「這幫毒瘤在市場上橫行霸道，欺壓百姓，我們公安局絕對不會姑息！大家誰被他們敲詐過，收過所謂的攤位費，一會全去局裡做個登記，提供線索！我保證，這幫人一個也跑不了！」
人群里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抓得好！」
「我作證！上個月他們搶了我兩隻雞！」
「他們天天來收錢，不給就砸攤子！」
群眾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紛紛指責這幫混混的惡行。
許百順站在後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裡的扁擔終於放了下來。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
許三多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被銬起來的混混，眼睛亮晶晶的。
張順斌揮揮手，讓手下把人押上外面的警車。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許一樂和許二和身上。
許一樂正拍著手上的灰，許二和則滿臉興奮地跑回許百順身邊。
「小伙子，身手真不錯。」張順斌走過來，拍了拍許一樂的肩膀，又指了指許二和，「你這弟弟也夠野的，動作乾脆利落。」
許一樂笑了笑。
「你們是哪個村的？」
「下榕樹村，我叫許一樂，這是我二弟許二和，三弟許三多，這是我爹。」許一樂大大方方地介紹。
許百順趕緊上前，雙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拘謹地伸出手：「張局長，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我們爺幾個今天非得交代在這。」
張順斌握了握許百順的手：「老哥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他轉頭重新看向許一樂，眼中滿是欣賞。
「許一樂，有沒有興趣來縣公安局干？」張順斌突然拋出橄欖枝，「你要是願意，我給你安排個輔警的編制，以後有機會轉正。」
這話一出，周圍還沒散去的攤販全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吃公家飯，穿制服，這個年代在這小縣城裡那就是天大的美差。
許百順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直以來的想讓兒子當兵的想法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樂！快答應張局長！」許百順急得去推許一樂的胳膊。
許二和也滿臉興奮地看著大哥。
許一樂卻搖了搖頭。
他看著張順斌，語氣平靜：「張局長，謝謝您的好意。但我不想當警察。」
張順斌愣了一下：「那你想幹什麼？」
「我想去當兵。」
許一樂站直了身體，雖然穿著破舊的粗布衣裳，但那股子精氣神怎麼也掩蓋不住。
張順斌看著他，恍惚間覺得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農村小伙，而是一個百戰老兵。
「當兵……」張順斌點點頭，笑了，「好志向。好男兒就該去當兵。今年多大了？」
「十九了。」許一樂回答。
張順斌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張紙，寫了個電話號碼遞給許一樂。
「行。當兵是正道。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以後在縣城遇到什麼麻煩，或者再弄到好的野生藥材，直接來局裡找我。」
許一樂雙手接過紙條，小心疊好揣進兜里：「謝謝張局。」
在這個年代，想順利入伍，有個能在縣裡說得上話的人，絕對能省去不少麻煩。這關係，得維護好。
張順斌沒再多留，打了個招呼，帶著手下押著那幫混混走了。
集市上漸漸恢復了正常。
只是周圍攤販看老許家爺幾個的視線，全變了。那是一種敬畏和羨慕交織的神色。
「你這癟犢子！」
張順斌剛走，許百順一巴掌就拍在許一樂後背上，氣得直跳腳。
「多好的機會啊！公安局啊！穿制服的！你居然不去！」
許百順痛心疾首，感覺這大兒子是不是又犯病了。
許一樂沒躲，任由老頭子拍。
「爹，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去當兵嗎？怎麼這會又變卦了？」許一樂好笑的反問。
許百順被噎了一下：「當兵和當警察不一個樣，能吃上公家飯就行！」
許一樂嘿嘿笑。
「放心吧爹，我保證穿上軍裝。」許一樂語氣篤定。
許百順看著大兒子那沉穩的臉，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地消了下去。
「老大，你剛才太牛了！」許二和湊過來，滿臉崇拜，「那胖子被你一下就撂倒了！我什麼時候能練成你這樣？」
「早著呢。」許一樂踢了踢地上的菜筐，「趕緊賣菜，爹可是說賣完帶咱們吃肉包子去。」
一聽肉包子，許二和和許三多同時咽了口唾沫。
經過剛才那一出，老許家的菜攤子生意出奇的好。
周圍的攤販和買菜的人都願意過來光顧，甚至連討價還價的都沒有。
不到半個小時，剩下的半筐菜被搶購一空。
許百順數著手裡的一把零錢，臉上的褶子又笑開了花。
「走！吃包子去！」老頭子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縣城主街上的一家包子鋪。
熱氣騰騰的蒸籠摞得老高，香味飄出去老遠。
許百順要了整整二十個大肉包子，外加四碗紫菜蛋花湯。
「吃！敞開了吃！」許百順把包子推到三個兒子面前。
許二和抓起一個包子，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香！真香！」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許三多雙手捧著包子，小口小口地咬著，生怕掉一點肉餡，眼睛笑成了月牙。
許一樂同樣開始了狼吞虎咽。
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二十個大肉包子很快便被父子四個消滅乾淨。
吃飽喝足，許百順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
「行了，菜也賣完了，包子也吃了，咱們回家！」許百順站起身，準備去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