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百順耳朵尖,腳步猛地停住,肩上的扁擔跟著晃了一下。
「是二和的聲音!」老頭子臉色大變,扔下竹背簍就往前跑。
許一樂幾步跨過去,一把薅住許百順的後衣領,把人拽了回來。
「爹,你先別急,過去看看情況再說。」許一樂壓低聲音,指了指前面的土牆。
兩人貓著腰,借著半人高的土牆掩護,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土坡下面是一片空地。許二和背靠著一棵老槐樹,手裡空著,正和對面五個半大小子對峙。
領頭的是隔壁上榕樹村的成大牛。
這小子比二和還大兩歲,仗著家裡兄弟多,平時在附近橫行霸道,是個出了名的刺頭。他手裡掂量著半塊磚頭,身後跟著四個流里流氣的跟班,把許二和圍在中間。
「許老二,別給臉不要臉。」成大牛把手裡的磚頭往上一拋,又接住,滿臉挑釁,「你最近不是挺狂的嗎?今天這過路費,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老子讓你爬回下榕樹。」
許百順在土牆後面看得真切,怒髮衝冠,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這幫上榕樹的小癟犢子,欺負到咱老許家頭上了!」老頭子抓緊了手裡的扁擔,作勢就要衝出去。
許一樂伸出右手,穩穩地按在許百順的肩膀上。
許百順用力掙了一下,居然沒掙脫。大兒子的手掌傳來的力道極大,硬生生把他釘在原地。
「爹。」許一樂盯著前方的空地,語氣平緩,「讓他自己處理。」
「你瘋了!那是你親弟弟!五個人打他一個!」許百順壓著嗓子吼。
「這段時間我教了他不少東西。要是連幾個村裡的混混都收拾不了,以後出去也是丟人。」許一樂沒鬆手。他想借這個機會,看看許二和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更重要的是,看看這小子有沒有把自己的規矩聽進去。
空地上,許二和面對五個人的包圍,神色還算平靜。
「成大牛,我早就不混了。不想惹事。」許二和鬆開緊握的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我大哥說了,不能隨便跟人打架。你們讓開,別逼我出手。」
成大牛一愣,隨即跟身後的幾個跟班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哎喲喂,我聽見什麼了?」成大牛誇張地捂著肚子,指著許二和,「許老二,你什麼時候變這麼聽話了?還你大哥說了?」
旁邊一個跟班湊上前:「老大,前段時間聽說王強他們被許家老大揍了一頓,傳得神乎其神。說許家老大可厲害了,一招撂倒好幾個呢。」
成大牛嗤之以鼻,撇嘴冷笑:「切,那是王強他們太菜。許家老大我又不是沒見過,一個連兵都當不上的窩囊廢。你們還真信啊?」
成大牛不以為意笑得前仰後合,「許老二,你大哥是個慫包,你現在也變成慫包了?」
土牆後面,許百順氣得渾身發抖,指甲都摳進了扁擔的木紋里。
許一樂倒是面不改色。前世在槍林彈雨里滾過的人,幾句口舌之爭根本激不起他的情緒波動。
但他不在乎,不代表許二和不在乎。
「你他媽再說一遍!」許二和的眼睛瞬間充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再說十遍怎麼了?許一樂就是個窩……」
成大牛的話還沒說完。
許二和動了。
他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直接躥了出去,健步如飛。沒等成大牛反應過來,許二和已經到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成大牛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手裡的磚頭掉在地上,嘴角直接裂開,滲出鮮血。
「管好你的狗嘴!」許二和怒吼一聲,反手揪住成大牛的衣領。
「草!給我打!」成大牛捂著臉,氣急敗壞地大喊。
剩下的四個跟班立刻圍了上來,拳打腳踢,朝著許二和身上招呼。
「一樂!鬆手!」許百順急得直跺腳,拼命去掰許一樂的手指。
「再等等。」許一樂眼睛微微眯起,視線緊緊鎖定在許二和身上。他在觀察。
實戰是檢驗訓練成果的唯一標準。
許二和被五個人圍攻,一開始確實吃虧。後背挨了一拳,大腿上挨了一腳。但他沒有亂陣腳。
面對左邊揮過來的王八拳,許二和沒有硬抗。他記住了老大教的滑步,身體快速向右側一閃,避開鋒芒。緊接著,左手精準地扣住對方的手腕,右腳順勢在對方腳踝處一勾。
借力打力。
「撲通」一聲,那個跟班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許一樂在暗處微微點頭。這招用得還算熟練,時機把握得不錯。
右邊又衝過來一個。許二和沒有用花哨的動作,直接一記直拳,狠狠砸在對方的肚子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半天沒喘上氣。
成大牛這時候緩過勁來,撿起地上的磚頭,從背後朝著許二和的腦袋砸去。
「二和!後面!」許百順忍不住大喊出聲。
許二和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磚頭已經到了眼前。他下意識地抬起左臂格擋。
「砰!」磚頭砸在小臂上。
許二和疼得齜牙咧嘴,但他沒退。右手攥緊拳頭,一記漂亮的勾拳,直接打在成大牛的下巴上。
成大牛腦袋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兩眼翻白。
剩下兩個跟班見狀,嚇得面如土色,面面相覷,不敢再上。
許二和喘著粗氣,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兩個跟班嚇得踉蹌後退。
許一樂放心了。
剛才那場混戰,許二和雖然打得狠,但每一招都避開了要害。沒有打後腦,沒有踢襠,沒有下死手。這小子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知道分寸,只是把人打疼、打失去戰鬥力。
「滾!」許二和指著地上的幾個人,厲聲大喝,「以後再敢罵我大哥,我見一次打一次!」
那兩個站著的跟班趕緊跑過去,架起地上的成大牛,連拖帶拽,倉皇而逃。地上的另外兩個也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跑得比兔子還快。
空地上安靜下來。
許一樂鬆開了許百順的肩膀。
許百順一臉急切,抄著扁擔大步流星地跑了過去,嘴裡破口大罵:「上榕樹的兔崽子們!反了天了!敢動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