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百順抄起扁擔就往前沖，嘴裡罵罵咧咧。
一樂幾步跟上。
空地上，那幫上榕樹的混混早就跑得沒影了。
許二和靠著老槐樹的樹幹，剛才打架那股狠勁散了，整個人順著樹皮滑到地上，呲牙咧嘴地直抽冷氣。
「爹，老大……」二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許百順跑得氣喘吁吁，把扁擔往地上一扔，撲過去就抓二和的胳膊。
「老二！傷哪了？」
一樂走上前，拍開許百順亂摸的手。
他蹲下身，捏住二和挨了磚頭的左臂，順著骨頭一點點往下按。
「疼疼疼！老大你輕點！」二和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倒吸涼氣。
一樂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灰。
「沒事。骨頭沒斷，皮外傷。回去拿爹泡的藥酒多揉揉，養幾天就好。」
許百順鬆了口氣，轉頭又對著上榕樹的方向破口大罵。
一樂拍了拍二和的肩膀。
「今天這事，幹得不錯。手上留了分寸，沒下死手。」
二和嘿嘿傻笑：「老大，我記著你的話呢。」
一樂看著二和，語氣平緩：「練武是用來防身保命的，是用來保護家裡人的。咱老許家不惹事，但也絕對不怕事。以後再碰上這種欺負到頭上的，該還手就還手。」
二和用力點頭，臉上滿是興奮。
許百順撿起扁擔，拉起二和。
「走！回家！回去爹給你拿藥酒好好搓搓！」
爺三個順著土路往回走。
剛進院子，水還沒喝上一口。
院門被人「砰」的一聲踹開。
成國強黑著一張臉，大步跨進院子。
他左手拽著許三多的後衣領，右手拉著成才。
成才滿臉是土，右邊眼眶青紫一大塊，鼻孔底下還掛著兩道乾涸的鼻血，衣服下擺撕開了一條大口子，正抽抽搭搭地哭。
「許百順！你給我滾出來！」成國強嗓門極大，震得院子裡的雞直撲騰。
許百順剛把竹背簍放下，一聽這動靜，火氣冒了出來。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院子中間。
「叫喚啥！成國強，你踹我家門幹什麼！」許百順瞪著眼，滿臉怒氣。
成國強一把將許三多往前一推。
三多沒站穩，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我踹你門？你看看你家這好兒子幹的好事！」成國強指著成才的臉，「看看！把我家成才打成啥樣了！許百順，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成才配合地放聲大哭，指著許三多。
「爹！他用石頭砸我！他還咬我！」
許百順根本沒看成才。
他幾步跨過去，一把將許三多拽到自己身後，反手指著成國強的鼻子。
「你個老東西，多大歲數了，對個孩子動手動腳！你要不要個老臉！」許百順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成國強臉上。
成國強往後躲了一下，氣急敗壞。
「許百順！你講不講理！是你家老三先動手打人！」
「打就打了！小孩子打架，打輸了那是你兒子沒本事！」許百順脖子一梗，毫不退讓。
「你這麼大個人，孩子打架打輸了，還有臉跑我家來耍威風！」
成國強氣得直哆嗦，伸手就要去抓許百順的衣領。
許百順哪是個吃虧的主，抬手就推在成國強的肩膀上。
兩人瞬間推搡在一起。
屋裡的一樂和二和聽到動靜，全都走了出來。
二和袖子一擼，不管胳膊上的傷，大罵一聲就要往上沖。
「敢動我爹！」二和火冒三丈。
一樂伸手攔住二和，大步走到院子中間。
他探出手，準確地扣住成國強的手腕，稍微一用力。
成國強吃痛，「哎喲」一聲鬆開了手。
一樂把許百順拉到一邊，隔開兩人。
「成叔，消消氣。」一樂語氣平緩，臉上看不出喜怒。
成國強揉著手腕，看著眼前高大結實的一樂，心裡莫名發虛。
這段時間村里都在傳許家老大變得不好惹，今天一試，這手勁確實大得離譜。
「一樂，你出來得正好！你也是個大人了，你評評理！」成國強指著成才，「你家老三把成才打成這樣，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樂沒接話。
他轉身走到許三多面前，蹲下身子。
三多縮著肩膀，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倔強地沒掉下來。
一樂拉起三多的手。
手背上有幾道抓痕，指關節破了皮，滲著血絲。
一樂又捏了捏三多的肩膀和肋骨，確認沒有內傷。
「除了手，還有哪疼？」一樂問。
三多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蠅：「不疼。」
一樂站起身，轉頭看向成國強。
「成村長，三多沒受什麼大傷。」一樂彈了彈袖子上的灰，「成才這臉上的傷，回去拿熱毛巾敷敷，幾天就下去了。」
成國強一聽這話，火又上來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合著我家成才白挨打了？許一樂，你還講不講理了！」
一樂往前走了一步。
他個子比成國強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壓迫感十足。
「講理？」一樂冷笑，「成叔，那咱們就好好講講理。」
「平時成才帶著村里那幫半大小子，把三多堵在村口欺負的還少嗎？你別說你不知道。」
一樂語速不快，字字句句卻咬得很重。
「這些事，發生過多少回了？我們家，有去你家踹過門嗎？」
成國強被噎了一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那都是小孩子鬧著玩！」成國強強詞奪理。
「鬧著玩？」一樂反問，「那今天三多跟成才，也是鬧著玩。成叔，你這村長當得也太閒了。」
成才躲在成國強身後，探出個腦袋嚷嚷。
「他不是鬧著玩！他發瘋了！他拿石頭砸我！」
二和在旁邊插嘴。
「砸得好！就該砸你這個小王八羔子！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欺負三多，我揍不死你。」
成國強指著二和，又指指一樂，轉頭衝著許百順大喊。
「許百順！你就這麼看著你兒子沒大沒小？你到底管不管！」
許百順剛才一直沒插上話，這會兒終於找到了機會。
老頭子雙手叉腰，下巴揚得老高，滿臉得意。
「管啥？老子管啥！」許百順大聲吼道，「一樂說的話，就是老子要說的話！他做的決定，就是老子的決定！」
許百順往前逼近一步。
「成國強，你想咋地？劃個道出來！要打架，我們爺四個奉陪！」
成國強徹底沒脾氣了。
他看了看膀大腰圓的一樂，又看了看滿臉兇相的二和，再看看耍無賴的許百順，還有紅著眼盯著他的許三多。
這四個男的站成一排，真要是動起手來，自己和寶貝兒子今天絕對走不出這個院子。
「行！你們老許家行！」成國強咬牙切齒，拉著成才轉身就走，「咱們走著瞧！」
成國強帶著成才灰溜溜地出了院子，連門都沒敢摔。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許百順啐了一口：「什麼東西！還敢上門來鬧！」
二和湊到三多跟前，豎起大拇指。
「老三，行啊你！今天居然敢還手了！成才那孫子早就該挨揍了！」
三多沒說話，依舊低著頭，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
許百順也湊過來，難得沒有罵人，反而破天荒地拍了拍三多的腦袋。
「幹得好！咱老許家的種，就不能是個軟蛋！」許百順今天覺得這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給他長臉。
一樂走到三多面前，再次蹲下身。
「三多，抬起頭。」一樂語氣平靜。
三多身子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那張黑瘦的小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知所措。
「大哥……」三多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別哭。」一樂打斷他，「告訴我，今天為什麼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