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樂虎背蜂腰螳螂腿,再加上那粗獷的臉型,妥妥一頭人形巨熊。
許二和雖然看著精瘦,但身條勻稱,肌肉輪廓分明。
二和雙手抱腦勺,蹲在地上往前挪。雖說覺得這鴨子步跌份,但他底盤紮實,大腿肌肉緊繃,挪動得飛快,透著山里野獸的敏捷。
一樂則是截然不同的做派。
他雙手枕在腦後,脊背如標槍般筆直,下盤穩如泰山。
每一次跨步,腰腹與大腿的肌肉群便隨之收縮拉伸,線條清晰,蘊含著隨時能暴起傷人的力量。
老醫生負手踱步,目光如炬,視線像探照燈般掃過,最終定格在一樂身上。
「停!」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揉腿的揉腿,喘粗氣的喘粗氣。
老醫生大步走到一樂跟前,凝神端詳。
寬肩,窄腰,胸肌與腹肌宛如銅澆鐵鑄,沒半兩多餘的肥肉。
老醫生探出手,在一樂的脊椎上按了按,順著骨節往下捋。
直,硬,骨架正得挑不出毛病。
又捏了捏那寬厚的肩膀。
觸手硬邦邦的,全是千錘百鍊的腱子肉。
老醫生常年負責新兵體檢,摸過的骨架成千上萬。這年頭農村兵多,大多是干農活練出來的力氣,伙食有限,往往伴隨著勞損或骨骼變形。
眼前這青年,骨架寬大,肌肉密度極高,簡直是天生的好兵胚子。
「平時幹啥活的?」老醫生出言詢問。
「種地,跑山,打獵。」一樂嗓音渾厚,脫口而出。
老醫生連連頷首,轉身又走向二和。
二和立馬挺直腰板,昂首挺胸。
老醫生拍了拍二和的後背,掌心傳來猛獸蟄伏般的野性張力。
「你也跑山?」
「天天跑,還挑幾十斤的擔子!」二和咧開嘴,笑容里透著桀驁。
老醫生走回桌前,抓起兩人的體檢表。
他沒像對待別人那樣只蓋個合格戳,而是拔下鋼筆筆帽,在外科那一欄的空白處,刷刷寫下一行字。
「體格極優,骨格絕佳。」
手腕一頓,重重蓋上紅印。
「穿衣服去吧。」老醫生揮了揮手。
旁邊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小伙子瞅著他倆,滿眼艷羨。
體檢室外,走廊里烏泱泱全是人,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與汗酸味。各鄉鎮的適齡青年擠在一處,鬧哄哄得宛如集市。
二和攥著兩張體檢表從人群里擠出來,滿頭大汗,眼底卻亮得驚人。他快步走到牆邊,將表遞過去,壓著嗓門裡的興奮:「老大,全過!那老軍醫剛才蓋戳的時候,還直夸咱倆身子骨絕了!」
一樂背靠著斑駁的白牆,接過體檢表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鮮紅的「合格」印章和邊緣手寫的八個大字上,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
「走,去樓下交表。」一樂將表捲起,邁步走向樓梯。
二和緊跟其後,腳步輕快,但走著走著,眉頭便擰了起來。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嘀咕:「老大,咱倆體格都沒挑的,可村里就那一個指標。武裝部要是卡死了,到時候咋辦?」
一樂腳步未停,步履從容,偏過頭瞥他一眼,語氣平緩:「急什麼。還得家訪呢,家訪後再說。如果實在不行,咱再去找找張局。」
聽到「張局」倆字,二和那顆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嘴角重新咧開,透出幾分野性。
剛轉過二樓拐角,樓梯下方傳來軍靴踩踏水泥地的沉悶聲響。
迎面走上來兩名穿軍裝的軍人。
領頭的是名上尉,劍眉星目,板著臉,大步流星。他手裡捏著一沓資料,走路帶風,渾身透著鋒芒畢露的傲氣。
跟在後頭的是名一級士官。個頭不高,圓臉,長相憨厚,眼角帶著幾條細紋,看著脾氣極好,目光卻極聚光。
一樂腳步一頓,本能地側身貼牆,給軍人讓出通道。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那名士官,一樂眸光微凝。
這人太眼熟了。
前世的記憶瞬間翻湧,那張臉漸漸與眼前的人重疊。
老馬?
年輕的老馬?
草原五班的老馬班長。
哦,現在是他來徵兵嗎?也對,老馬這會兒應該還沒去草原五班,沒想到這麼快就碰到熟人了。
一樂沒出聲,如山般佇立在樓梯邊,脊背挺直,氣息沉穩內斂。
老馬正跟前面的上尉低聲匯報,一抬頭,正好與一樂四目相對。
原本只是隨意掃視,但目光落在一樂身上時,老馬的動作驀地停頓。
一樂那比他高出半個頭的雄壯體格,還有那淵渟岳峙、不動如山的氣場,讓老馬這個帶了幾年兵的老班長瞬間察覺到了異樣。
這根本不像個還沒入伍、滿臉茫然的新兵蛋子。這站姿,這眼神,倒像是見過血、摸過槍的老兵。
不僅是一樂,旁邊那個精瘦的小伙子,雖然站得隨意,但肌肉緊繃,眼神里透著不信邪的野勁,像頭隨時準備撲咬的山豹子。
老馬停下腳步,偏過頭,衝著前面的上尉耳語了半句。
上尉聞言駐足,轉過頭,挑起眉毛,視線銳利地端詳起一樂和二和。
他上下打量了一樂幾眼,目光最終落在兩人手裡露出一角的體檢表上。
「你們倆,哪個鄉的?」上尉揚聲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幾乎是肌肉記憶,一樂雙腳猛地併攏,鞋跟磕出清脆的聲響。他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收,嗓音高亢渾厚:
「報告首長!下榕樹村!」
上尉被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報告」震得一愣。
這規矩,這氣勢,這乾脆利落的反應速度。
老馬在旁邊目光炯炯,眼底閃過掩飾不住的驚喜。
「下榕樹的?」老馬湊近半步,笑呵呵地打量,「叫什麼名字?」
「許一樂。」
「許二和!」二和也有樣學樣,猛地挺起胸膛,跟著大聲報出名字。
上尉探出手:「兄弟倆!體檢表,我看看。」
一樂雙手遞過。
上尉翻開表,視線掃過各項數據,最後定格在外科那一欄。
「體格極優,骨格絕佳。」
八個大字,力透紙背。
上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把體檢表遞給旁邊的老馬。老馬瞧過一眼,眼角的細紋頓時堆疊起來,笑意更濃。
「好苗子啊。」老馬輕聲呢喃,像是在品鑑上好的璞玉。
上尉把表還給一樂,下巴微抬,眼裡多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去交表吧。」
「是!」一樂雙手接過,帶著二和大步下樓,全程目不斜視,步履穩健。
老馬佇立在拐角處,注視著一樂寬厚的背影,直到兩人消失在樓梯盡頭,半天沒挪動步子。
「老馬,看什麼呢?魂丟了?」上尉轉過身,語調裡帶著調侃。
老馬收回視線,咧開嘴笑了:「連長,這趟咱們沒白來。剛才那倆小伙,看看那身體素質,練一練,妥妥的兵王。」
上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但捏著資料的手指卻敲了敲大腿。
「光體格好沒用,得看腦子活不活,還得看政審過不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