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這地方,有兩類人惹不得。炊事班的廚子,衛生隊的軍醫。這些人平時看著和氣,真要整起人來,連糾察都得繞道走。
王帥今天算是撞在槍口上了。
基層連隊的規矩其實很簡單。你可以體能差,可以動作慢,甚至可以笨,但絕對不能不努力,更不能耍小聰明泡病號。一旦被班長盯上,絕對有幾百種方法讓你明白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嘟!
尖銳的哨聲劃破操場上空的悶熱。
史今拿著哨子站在空地上,臉色十分嚴肅。
「全體都有!集合!」
三班十個人迅速起身,一路小跑過去列隊站好。王帥一瘸一拐走在最後,趕緊鑽進隊伍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史今背著手,視線從左掃到右,把每個人的狀態都收進眼底。
「休息夠了吧?」史今開口,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剛才發生的事,我希望是最後一次。你們來到了部隊,穿上這身軍裝,就得弄明白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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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里鴉雀無聲。
史今抬手指向不遠處正在練齊步走的一班。
「看看人家!我們班因為某些原因,進度已經落後了。部隊是個講集體榮譽的地方,每周都有流動紅旗評比,內務、隊列、體能,樣樣都要比。怎麼?你們想當新兵連的墊底?想以後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三班是個孬種班?」
張志豪扯著嗓門大喊:「報告!不想!」
伍六一也跟著吼了一嗓子,腰板挺得筆直。
史今滿意點頭。
「不想當孬種,就給我把皮繃緊!全體都有,立正!」
下午的日頭依然毒辣,地面蒸騰著熱浪。
許一樂調整好呼吸,將重心微調,進入那種熟悉的放空狀態。這點訓練量對他來說連熱身都不算。
許二和在旁邊站得筆挺。他雖然汗流浹背,但硬是咬著牙撐著。有大哥在那做榜樣,他這個當弟弟的絕對不能拉胯。
有了王帥的前車之鑑,其他人也都咬牙堅持著。
王帥呢........
這城裡少爺此刻滿臉通紅,好幾次他身體不受控制地晃動,眼看著又要往後倒,但他硬是咬破了嘴唇,把重心強行拉了回來。
那大粗針頭簡直是童年陰影的終極加強版。比起在這曬太陽,他寧願站斷腿也不想再去面對那個劉大夫。光是想想,王帥就覺得頭皮發麻,兩股戰戰。
一下午的訓練熬了過去。
史今喊解散的那一刻,好幾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王帥更是四仰八叉躺在泥地上,大口喘氣。
晚飯後,新兵連的夜生活拉開帷幕。
沒有電視,沒有收音機。幾盞昏黃的燈泡懸在軍用帳篷頂上,照著底下幾個累脫相的新兵。
作訓鞋一脫,那股酸爽的汗臭味直衝天靈蓋。
王帥趴在床板上,哎喲直喚。他那半邊屁股還疼著,白天那一針特效藥的後勁大得很,現在根本不敢平躺。
許二和端著臉盆路過,故意拿腳尖踢了踢床腿。
「王大少爺,醫務室的風扇吹得爽不爽?明天還去不去了?」
王帥把臉埋在枕頭裡,裝死不吭聲。
門帘被掀開,一陣涼風灌進來。
史今抱著一摞綠色封皮的小冊子走進來。他臉上沒了白天在操場上那種訓人的嚴厲,整個人又恢復了剛見面時那種溫和踏實的氣質。
「來,大家都集合一下,拿上小馬扎,在過道中間坐成兩列,坐好。」
新兵們趕緊行動,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帳篷中間排好隊坐下。
史今走到鋪位中間,把冊子分成兩摞。
「來,一人一本,往下傳。」
張志豪伸手接過來,翻開看了兩眼,臉就拉長了。
「班長,這是啥啊?、」
史今拉過一個小馬扎,在他們前方坐好。
「保密守則。以後每天晚上咱們都要開班會學習。」
許二和拿著那本薄薄的冊子,翻來覆去地看,滿臉煩躁。他從小在村里到處野,最煩的就是念書,看到方塊字就犯困。
他湊到許一樂旁邊,拿胳膊肘拐了一下。
「哥,咱們來部隊不是摸槍打靶、學擒拿格鬥嗎?怎麼還得背書啊?這滿篇都是字,看著腦殼疼。」
許一樂翻開冊子,掃了一眼上面的條款。這些內容早刻在他骨子裡了。
「這是保密條例。當兵必須學會的,你躲不了。」
許二和撇撇嘴,拿著冊子繼續發愁。
另一邊的伍六一拿著冊子,同樣犯了難。他和許二和情況一個樣,寧願去操場上再跑個五公里,也不想坐在這裡摳字眼。
史今敲了敲手裡的冊子。
「都翻到第三頁。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不少人,在家就不愛上學。但到了部隊,這本冊子上的東西,你們必須得給我背下來,爛熟於心。」
劉川舉起手。
「班長,背這個幹啥?咱們就在這山溝溝里天天跑步站軍姿,能有啥秘密泄露出去?」
史今看著他,表情嚴肅。
「你以為秘密是什麼?是核武器圖紙?還是國家領導人的行程?」
劉川撓撓頭。
「差不多吧。反正跟咱們新兵蛋子沒關係。」
史今收起笑容。
「你們穿上這身軍裝,你們的身份本身就是機密。咱們連隊有多少人,裝備是什麼型號,每天拉練走哪條路,甚至你們每天吃幾個饅頭,在特定情況下,都是軍事機密!」
帳篷里安靜下來。幾個人面面相覷。
史今繼續往下講。
「以前有個兵,新兵連剛結束,給家裡寫信報平安。為了顯擺,他在信里把連隊的番號、駐地位置,連帶著連長叫什麼名字,全寫得清清楚楚。你們猜結果怎麼著?」
閻江接話。
「信寄丟了?」
史今豎起一根手指。
「信在郵局就被保密幹事扣下了。那個兵,直接背了個處分,全團通報批評。他這輩子在部隊的檔案里,都留著這麼一筆。」
聽到處分兩個字,王帥也不哼唧了,趕緊把冊子拿起來看。要是背個處分回去,他爹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史今站起身,在過道里來回走動。
「保密無小事。從今天起,你們寫家信,信封上只能寫部隊的代號信箱,絕對不能出現具體的番號和地名。信里的內容,訓練的苦可以倒,但部隊的調動、武器裝備,一字不能提。」
趙衛東悶聲問:「班長,那要是家裡人問我在哪當兵,我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