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連部通訊員跑過來通知開會。
史今戴上帽子準備出門。臨走前，他把許二和叫到帳篷門口。
「連里臨時有個骨幹會，我得去一趟。下午的體能訓練改成了內務和衛生整治。」史今交代任務，「咱們班分到的衛生區是營房後面的水溝，還有東邊那個公共旱廁。你帶著大家把活幹完，標準要高，連長隨時可能檢查。」
許二和雙腳一併，挺起胸膛打了個敬禮。
「班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史今點頭應允，轉身往連部大樓跑去。
許二和看著史今走遠，轉過身，雙手往腰上一叉，邁著步子走進帳篷。
帳篷里，新兵們正坐在馬紮上休息。張志豪拿著個搪瓷缸子喝水，劉川在擺弄他的作訓鞋鞋帶。
「都別歇著了，全體起立！」許二和清咳一聲，拿出副班長的派頭下達指令。
幾個人零散地站起來。
許二和走到過道中間，開始分配任務。
「剛才班長交代了，下午打掃衛生。咱們班負責營房後面的水溝和東邊的旱廁。這活得分工。」許二和伸手指著張志豪，「張志豪，你帶著王帥和李龍，去把旱廁刷了。記住，坑位裡面要拿水沖乾淨，牆上的灰也得掃掉。」
張志豪手裡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他把缸子往床架子上一磕，發出當的一聲響。
「憑什麼？」張志豪反問。
「憑我是副班長。」許二和回答得很乾脆。
「副班長怎麼了？副班長就能挑肥揀瘦？」張志豪根本不買帳，「旱廁那是全連最髒最臭的地方。史班長平時帶我們幹活，最髒的活都是他自己帶頭干。你倒好，新官上任第一天，把最臭的活甩給我們？」
王帥在旁邊立刻附和。
「就是啊。我前幾天打針那個地方還沒好利索呢，蹲不下去，刷不了廁所。」王帥捂著後腰裝模作樣。
李龍撓著頭皮，往張志豪身後躲了半步，明擺著不想去。
許二和火氣上來了。他在村里野慣了，向來是拳頭大就有理。
「張志豪，你是不是不服氣？不服氣咱們出去跑個五公里，誰輸了誰去刷廁所。」許二和出言挑釁。
張志豪嗤笑出聲。
「跑什麼五公里？現在是打掃衛生，不是體能考核。你少拿體能壓人。部隊講究官兵一致，你這個副班長要是不帶頭，我們憑什麼聽你的？」
兩人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劉川坐在床鋪上，看熱鬧不嫌事大，插了一句嘴。
「二和，志豪這話沒毛病。你要是自己去刷廁所，我們肯定沒二話。你指派別人去，自己幹啥？」
「我負責監督你們！」許二和理直氣壯。
這話一出，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閻江都搖頭否定。
閻江站起身，去角落裡拿了把掃帚。
「我負責掃帳篷前面的空地，這算我的一份工作量。廁所我不去。」閻江說完，拿著掃帚直接出門了。
蘇江動作遲緩地站起來，拿了塊抹布。
「我去擦玻璃。分工合作，各司其職。」蘇江跟著閻江走了出去。
趙衛東一聲不吭，拿了個臉盆去打水，準備拖地。
伍六一全程沒搭理許二和。他覺得許二和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十分難看。這會也有點後悔選他了。他走到門後，拎起一把鐵鍬，轉頭看了許二和一眼。
「我去清理後頭的水溝。廁所你自己看著辦。」伍六一扔下這句話，大步走出帳篷。
轉眼間，帳篷里就剩下了許二和、張志豪三人組，還有坐在鋪位上一直沒動靜的許一樂。
許二和有點下不來台了。
他平時在村里，只要亮出拳頭，沒人敢不聽他的。可現在穿上這身軍裝，大家都是新兵，張志豪擺明了要跟他對著幹，他總不能動手打人。
許二和轉過頭，看向許一樂。
「哥，你看看他們這態度。」許二和走過去求援。
許一樂把武裝帶放下，抬頭看著許二和。
「別叫哥。你是副班長，我是三班的兵。」許一樂開口，「工作怎麼安排，你自己定。我服從命令。」
許二和愣住了。他本以為大哥會站出來替他撐腰，把張志豪這幾個刺頭壓下去。沒成想許一樂直接把自己摘了出去。
許一樂怎麼可能幫他？
二和這小子，身體素質提上來了，但腦子裡那套江湖習氣一點沒改。在部隊當骨幹，光靠拳頭硬和嗓門大根本行不通。不讓他栽個跟頭，他這臭脾氣就改不了。
「行。」許二和咬緊牙關，轉頭看向許一樂，「那你去刷廁所。」
許一樂站起身，拿過一個水桶和一把刷子。
「是，副班長。」許一樂提著桶往外走，路過張志豪身邊時，連停都沒停。
張志豪看著許一樂真去刷廁所了，心裡也有點發虛。畢竟許一樂的實力擺在那，全班沒一個人敢惹他。
但張志豪一想到剛才許一樂的態度心裡又放下了一點。
許二和看著張志豪。
「我哥去刷廁所了，你們三個去幹什麼？」
張志豪拉過馬扎坐下，翹起二郎腿。
「我們負責整理內務。班長說了，下午是內務和衛生整治。我們把床鋪弄好，也是完成任務。」
王帥和李龍趕緊爬上床，開始磨蹭著疊被子。
許二和氣得咬牙，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拳頭被他捏的嘎巴響。但他知道打架可是要被處分的。
整個下午，三班的衛生打掃得亂七八糟。
伍六一一個人清理水溝，進度很慢。閻江和蘇江幹完自己那份活，就坐在樹蔭底下休息，完全沒有要去幫忙的意思。
許一樂提著水桶在旱廁里沖刷。他幹活細緻，但旱廁面積大，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下午四點半，連部大樓那邊傳來解散的哨聲。
史今拿著本子，快步走回三班的衛生區。
他先去了營房後面的水溝。水溝里還有一大半的枯枝敗葉沒清理乾淨。伍六一正拿著鐵鍬一鏟接一鏟地往外挖。
史今皺起眉頭。
「伍六一，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