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把鐵鍬插在泥里，直起腰板喘氣：「副班長分的工，我負責水溝。」
「許二和人呢？」史今臉色沉下來。
「應該在帳篷吧。」伍六一照實回答。
史今沒再多問，轉身大步朝東邊的旱廁走。剛走到廁所門口，一股刺鼻的味衝出來。許一樂正提著水桶，拿著大刷子沖洗蹲坑。
史今看著就一個人，而且還沒打掃完，火氣直往上撞。他轉身直奔三班帳篷。
帳篷里，許二和坐在馬紮上跟劉川扯閒篇，張志豪躺在床上晃蕩著腿，王帥和李龍湊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麼。
門帘被掀開，史今走進來，看了一圈這幾個閒人。
「許二和，」史今厲聲喊道。
許二和嚇了一跳，趕緊站直身子：「到！」
「我走的時候怎麼交代的？你就是這麼帶頭幹活的？」史今指著帳篷外頭，「伍六一一個人挖水溝，許一樂一個人刷廁所！你們幾個在這孵小雞呢！」
許二和覺得委屈：「班長，我分工了。張志豪他們不干，蘇江和閻江幹完自己那份就歇著了。我管不了他們。」
「你管不了？」史今走到許二和面前，「你這個副班長是大家選出來的！你安排活，別人不聽，你就自己跑回來歇著？你讓許一樂去刷廁所，你自己在這坐著？」
張志豪從床上坐起來，插嘴道：「班長，這不能怪我們。他一上來就把最髒最臭的活分給我，他自己什麼都不干，憑什麼聽他的？」
「閉嘴！」史今轉頭吼了張志豪一句，「你不服從安排還有理了？部隊是讓你講條件的地方嗎？」
張志豪被吼得脖子一縮，不吭聲了。
晚上班務會。
史今坐在前面，把筆記本摔在馬紮上。
「今天下午的事，我非常失望。」史今看著十個人，「一個衛生整治，能幹成一盤散沙。許二和，你這個副班長不及格。張志豪，你這個兵也不及格。」
許二和憋了一肚子氣，這時候忍不住了：「班長，我承認我沒帶頭。但他張志豪總是跟我對著幹，我怎麼當這個副班長？」
張志豪立刻站起來：「許二和，你少往我身上潑髒水！你要是帶頭去刷廁所，我二話不說跟你一起干。你拿著雞毛當令箭，想整我，門都沒有！」
「我整你？」許二和火氣上頭，一腳踢翻小馬扎，衝著張志豪走過去，「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子用得著整你？」
張志豪也不甘示弱，往前頂了一步，伸手推在許二和肩膀上：「你再罵一句試試！」
許二和反手揪住張志豪的衣領，拳頭直接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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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今剛要起身制止，旁邊伸過來一隻大手，直接插進兩人中間。
許一樂左手扣住許二和的手腕，右手按在張志豪的肩膀上。他兩邊同時發力，直接把兩人強行分開。
張志豪只覺得肩膀上一陣劇痛，半邊身子瞬間麻了，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鋪位上。許二和被許一樂往後一拽，也踉蹌著退開了。
「長本事了？」許一樂站在兩人中間，看著許二和，又掃了一眼張志豪。
許二和揉著手腕，不敢看許一樂，但嘴裡還不服氣：「哥，是他先動手的。」
「閉嘴。」許一樂打斷他，轉頭看向張志豪，「你覺得你委屈？你覺得他不配當副班長？」
張志豪捂著肩膀站起來，不服氣地回嘴：「就是不配！部隊講究官兵一致，他憑什麼光耍嘴皮子？」
許一樂走近張志豪：「部隊還講究絕對服從。他現在是副班長，他下達的任務，就算讓你去吃屎，你也得先執行完再來報告！你當面抗命，上了戰場你是不是還要跟連長討價還價？」
張志豪被懟得啞口無言。
許一樂轉過身，看著許二和：「你覺得你委屈？你安排了別人不聽，你就撂挑子？你以為當個副班長就是動動嘴皮子？讓你帶兵，你帶不動，那是你的無能！你連帶頭吃苦的覺悟都沒有，還指望別人服你？」
許二和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帳篷里安靜下來。史今看著許一樂，心裡暗自點頭。這話比他這個班長罵得還狠，但每句都在理。
「都坐下。」史今適時開口，打破僵局，「許一樂說得對。在部隊，服從是天職，帶頭是本分。這件事到此為止，明天開始，誰再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鬧情緒，直接去操場跑十公里。」
熄燈號吹響。
帳篷里黑了下來。許一樂穿好衣服，掀開門帘走出去。沒過兩分鐘，許二和也放輕腳步跟了出來。
營區邊緣的水池邊。
許一樂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許二和站在旁邊，踢著腳下的石子。
「心裡不痛快？」許一樂甩了甩手上的水。
「哥，我就是氣不過。」許二和開口抱怨，「張志豪明擺著找茬。我當這個副班長，他心裡不平衡。」
許一樂轉過身，看著許二和：「張志豪是不平衡。但你今天做事的方法，純粹是蠢。」
許二和不服氣：「那你要我怎麼辦？我總不能真去給他刷廁所吧？那我這副班長的威信往哪擱？」
「威信不是靠耍官威耍出來的。」許一樂指著水池，「你以為在部隊當骨幹，跟你在村里當混混頭子一樣？在村里，你拳頭硬，別人怕你。在部隊，你光拳頭硬沒用，你得讓人心服口服。」
許二和愣了一下：「怎麼讓人心服口服？」
「比他們更能吃苦，比他們更拼命。」許一樂壓低嗓音，「今天這事，如果換做是我，我會拿著刷子，帶著張志豪一起去廁所。我會幹得比他多，幹得比他快。等幹完了，我再問他服不服。他要是還不服，我才有資格在班長面前告他一狀，或者在訓練場上練趴他。你倒好，自己躲在帳篷里歇著，把把柄直接送給人家。」
許二和聽完，半天沒出聲。他腦子活，稍加點撥就明白了。
「哥，我懂了。」許二和嘆了口氣，「今天這事是我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