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床號吹響。
三班在操場上跑完三公里，帶回帳篷整理內務。
帳篷里一片嘈雜。王帥站在自己的床鋪前，看著那團鬆軟的軍被，急得直抓頭髮。他兩隻手在被子上反覆揉捏，怎麼也弄不出班長要求的那種稜角。
許二和從外面端著半盆水走進來。他沒像前幾天那樣回自己的鋪位歇著，而是徑直走到王帥面前。
王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他以為許二和又要拿副班長的架子來找茬。
許二和把臉盆放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被子不是這麼疊的。」許二和開口，語氣出奇的平靜，沒有半點嘲諷的意思。
王帥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許二和直接上手，把王帥的被子完全攤開。接著，他挽起袖子，兩隻小臂並排壓在被子上，用身體的重量開始來回碾壓。
「新發的棉花太蓬，你不把它壓實了，疊出來就是個發麵饅頭。」許二和一邊壓一邊講，「得把裡面的空氣全擠出去。」
王帥呆站在旁邊，好一會才開口：「副班長，我自己來吧。」
「看著，我只教一遍。」許二和沒停手。
壓平之後，許二和量出三分之一的位置，雙手利落地一折。然後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去捏那個角，手指在布料上用力一捋，一條筆直的線就出來了。
兩分鐘後，一個像模像樣的豆腐塊成型了。
張志豪在對面的鋪位看著這一切，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他自己的被子也折得不怎麼樣，那個角總是塌下去，怎麼摳都不對勁。
許二和幫王帥弄完，轉過身，正好對上張志豪的視線。兩人隔著過道對視了兩秒。
許二和走過去。
「你這摺痕沒壓死。」許二和指著張志豪被子的一側。
張志豪別過臉，嘴硬道：「用不著你管，我自己會弄。」
許二和沒理會他的態度，直接伸手在那個塌下去的摺痕上用力捏出一條線。「裡面掏空，外面捏緊。你自己試試。」
許二和說完，轉身回了自己的鋪位，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
張志豪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才按照許二和說的方法去捏那個角。果然，被子立刻挺拔了不少。他抬頭看了許二和的背影一眼。
奇了怪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一樂坐在最里側的床鋪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早飯後，史今被連部叫去開會。
三班又面臨打掃衛生的任務。
許二和站在過道中間，開始分工。
許二和看著全班，「張志豪，你帶王帥和李龍把帳篷前後的空地掃了。劉川、閻江，你們去把水房的玻璃擦一遍。」
許二和頓了頓，捲起兩邊袖子。
「我去清理營房後頭的水溝。伍六一，你跟我一起。」
張志豪剛拿起掃帚，聽到這話，停下動作看了許二和一眼。那條水溝里全是爛泥和發臭的樹葉，又髒又臭，平時都是史今帶頭去弄。昨天許二和還把最髒的廁所推給別人，今天居然主動攬了水溝的活。
許二和沒多廢話，拎起鐵鍬就往外走。
水溝邊。許二和直接跳進半米深的溝里，黑色的淤泥瞬間沒過他的作訓鞋。他彎下腰，連鐵鍬都不用，直接用手去扒拉那些堵在排水口的爛樹葉。
一股發酵的臭味散開。
伍六一拿著鐵鍬站在上面，看著許二和徒手掏泥。他一句話沒說，一鏟接一鏟把許二和掏出來的污物鏟到旁邊的推車裡。兩人配合得很默契。
「昨天下午，是我不對。」許二和一邊掏泥一邊開口，「副班長沒當好，讓你一個人在這挖。」
伍六一動作停頓了一秒，接著繼續鏟泥。
「幹活。」伍六一回了兩個字，但鐵鍬挖得明顯更賣力了。
張志豪掃完空地，提著掃帚走過來，正好看到許二和兩手全是黑泥，褲腿上也沾滿了髒水。
張志豪站在溝邊看了一會，轉頭去雜物間拿了個大號水桶過來。
「我來倒車。」張志豪把推車裡的泥往水桶里裝。
許二和抬起頭，看了張志豪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但三班的氣氛明顯有了些改變。
上午十點。訓練場。
三班十個人在單槓前列隊。
史今站在沙坑邊。
「今天上午就兩項，引體向上，伏地挺身。」史今開口，「我再強調一遍。單槓，下巴必須過槓，放下來的時候手臂必須完全伸直。不許借力。伏地挺身，身體一條直線，下去胸口貼地，上來手臂伸直。」
隊伍里傳出幾聲壓抑的哀嘆。
王帥腿肚子開始轉筋。
前幾天摸底的時候，他連一個引體向上都沒拉上去。
「張志豪，你先來。」史今點名。
張志豪出列，走到單槓底下，縱身一躍抓住橫槓。
他體校出身，身體素質底子在。
前面十個拉得很快，動作也算標準。
但到了第十一個，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十一。」史今報數。
張志豪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下巴勉強夠到橫槓。
「十二。」
……
張志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前後晃動，試圖用腰腹的力量把身體甩上去。
「犯規不算，下來。」史今按下秒表。
張志豪鬆開手，落在沙坑裡，喘著粗氣甩著胳膊。
「我這手滑了。」張志豪找了個藉口。
史今沒理他，視線掃向隊伍：「下一個，王帥。」
王帥苦著臉走出來。
他在槓下蹦了兩下，沒夠著。
劉川在後面笑出了聲。
史今瞪了劉川一眼，走過去托住王帥的腰，把他送上槓。
王帥兩隻手抓著槓，身體垂直懸在半空。
「拉！」史今喊道。
王帥臉漲得發紫，兩條腿在空中亂蹬，胳膊就是彎不下來。
過了半分鐘，他實在撐不住了，手一鬆掉了下來。
「李龍，上。」
李龍跳上單槓。一人上了一輪。
新兵們休息找樹蔭坐下。
王帥攤開雙手，掌心紅了一片。
「這單槓真不是人練的。」
氣氛有些低沉。新兵們面對體能的短板，開始集體抱怨。
許二和坐在不遠處。他聽著這些抱怨，站起身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