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取出槍機。」
「第四步，卸下導氣管。」
不到半分鐘，一把完整的八一槓被拆成了幾個大件，整齊擺在桌面上。
「結合的步驟正好相反。看清楚沒有？」
史今把桌子上的零件重新組裝好，拍了拍手上的槍托。
「行了，都別光看著，自己動手試試。記住我剛才說的步驟，先拆大件，再拆小件。不求快，先把結構弄明白。」
新兵們早就按捺不住了，紛紛撲向自己的桌子。
帳篷里頓時響起一片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張志豪動作最快。他照著史今剛才的演示，拔彈匣、卸機匣蓋、抽復進簧，一氣呵成。不到一分鐘，一把完整的八一槓就被他拆成了一堆零件。
「副班長，比比誰裝得快？」張志豪得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許二和。
許二和剛把復進簧抽出來，聽到這話，眉毛一挑。
「比就比，輸了的去打掃廁所。」許二和手底下加快了速度。
拆槍確實容易，只要找到卡榫，用力一拔一抽，零件就散開了。可到了裝槍環節，問題全來了。
張志豪拿起復進簧，對準機匣里的孔洞往裡塞。塞了一半卡住了，進不去也出不來。他急得直冒汗，用力拍了兩下，結果復進簧彈了一下，直接把機匣蓋頂飛了出去。
劉川更滑稽。他耍小聰明，想先把槍機和導氣管合在一起再往裡塞。結果角度沒對準，兩個零件死死卡在導軌上。他掰了半天，手指頭都紅了，零件就是紋絲不動。
「班長，我這槍是不是次品啊？尺寸不對啊！」劉川甩著酸痛的手抱怨。
伍六一沒說話，悶頭跟手裡的鐵疙瘩較勁。他為了把導氣管塞進導氣箍，用力過大，大拇指根部在鋒利的金屬邊緣划過。
一道口子豁開，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
伍六一眉頭皺起，順手在作訓褲上蹭了一下，繼續裝。
許一樂站在伍六一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碎布，遞了過去。
「包上。血弄進槍膛里容易生鏽，擦起來費勁。」許一樂語氣平靜。
伍六一看了許一樂一眼，接過布條在手指上纏了兩圈，繼續幹活。
許一樂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一堆零件。他對八一槓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在三十秒內完成分解結合。
但他現在是新兵許一樂。
他拿起槍機，故意端詳了幾秒，才慢慢卡進導軌。動作一點都不快，甚至看起來有些生疏，但每一步都極其精準，沒有多餘的廢動作。機匣蓋扣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史今在帳篷里巡視，走到許一樂身後停下。
「都停一下，看看許一樂是怎麼裝的！」史今大聲喊道。
新兵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過來。
「裝槍不是靠蠻力懟！要找准導軌和卡槽。」史今拿起許一樂裝好的槍，拉動槍機，聲音順滑，「這叫八一式自動步槍，咱們管它叫八一槓，是因為它有個摺疊槍托。別看它結構簡單，這可是真正的保命傢伙！」
李龍撓著頭皮湊過來。
「班長，這槍看著沒電視裡那些外國槍威風啊。」
史今笑了。
「威風能當飯吃？八一槓是當年為了應對南疆戰場的亞熱帶叢林環境，專門研製的過渡槍。老山前線的貓耳洞裡，全是泥水，外國槍進去就得卡殼，八一槓拿出來就能打！」
史今指著槍管上方的一截管子。
「看到這個沒？導氣管。八一槓用的是短行程活塞，連發的時候槍口上跳沒那麼大，打得准。還有這個空倉掛機功能，子彈打光了，槍機會停在後面，提醒你換彈匣。上了戰場，這一個停頓就能救你的命！」
新兵們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手裡鐵疙瘩的眼神變了。
張志豪搓了搓手，滿臉興奮。
「班長，聽你這麼說，這槍威力肯定大。咱們什麼時候能裝上真子彈去打靶？我以前打氣步槍可是百發百中，這真傢伙肯定更帶勁！」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帳篷里一雙雙眼睛全亮了。
史今把槍放回許一樂桌上，冷哼了一聲。
「想打實彈？早著呢！想上靶場，你們得先過三關。」
「哪三關？」劉川趕緊問。
「第一關，理論。槍的參數、射擊原理、保養條例，背不下來別想摸子彈。」史今豎起一根手指，「第二關，操作。空槍瞄準。十五個字，輕貼腮、慢呼吸、不知不覺扣扳機。你們得端著槍保持一個姿勢兩個小時不動彈。」
帳篷里傳出一片哀嚎。王帥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肉，臉都綠了。
「第三關，考核。」史今沒理會他們的抱怨，繼續說，「理論和空槍操作全合格了，才有資格領子彈。」
「行了，別廢話了。把剩下的槍都給我裝好，十分鐘後準備操場訓練！」史今下達命令。
帳篷里再次響起乒桌球乓的組裝聲。
王帥那桌動靜最大。他手指頭不靈活。加上剛才被史今說的空槍瞄準嚇到了，心裡一急，手更不聽使喚。
他把復進簧硬塞進機匣，兩隻手用力往下壓機匣蓋。
「咔吧」一聲。
機匣蓋竟然真被他拍上了。
王帥長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報告班長，我裝好了！」王帥挺起胸膛，大聲喊道。
史今走過去，拿起王帥桌上的八一槓。槍身看起來完整無缺。史今習慣性地拉了一下槍機。
聲音不對。沒有那種金屬部件互相咬合的阻尼感。
史今眉頭一皺，按下卡榫，卸下機匣蓋，往裡面看了一眼。
帳篷里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史今抬起頭，看著王帥，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你確定裝好了？」史今問。
王帥被問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
「報告，全裝進去了！一個零件都沒剩下！」
史今指著王帥乾乾淨淨的桌面。
「那你告訴我，你的導氣管去哪了？」
王帥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桌面，確實什麼都沒有。
「導氣管？」